馬蹄聲越來越近。
韓碩等人轉頭看去。
十騎騎兵正快速朝大部隊歸攏而來。
其中兩匹馬上,老樁子和六子被橫擺在騎兵身前。
等離得近了。
才看清楚他們倆的慘狀。
二人渾身是血。
跟個血葫蘆似的。
老樁子的手還死死的握著,保持著握刀的姿勢。
只不過裡面是空的。
不知道是掉了還是被人拿走了。
身上的皮甲早就給劃爛了。
露出裡面的血肉。
等人被抬下來,大家才看清楚老樁子身前的傷勢。
都是倒吸一口涼氣。
腹部是一處貫穿傷,還在往外滲血。
肩膀處的皮肉往外翻著,露出裡面黃色的脂肪。
其餘的地方更是密密麻麻的刀痕。
很難想像,老樁子拖著這一身的傷,是怎麼堅持住的。
六子相對來說好一些,沒有什麼致命傷。
這會應該是脫力昏迷了。
「醫官!醫官呢?」
蒙恬看到二人的瞬間就開始大喊。
很快就有一名隨行醫官抱著個藥箱跑了過來。
只不過當他看清楚老樁子的傷勢後,皺著眉直搖頭。
「大將軍,這……恐怕……」
他後面的話說不出口。
雖然作為軍醫,這樣的情形見過太多太多。
但是依然還是沒辦法親口判一個人死刑。
「治!治不好,老子砍了你!」
蒙恬眼睛一瞪,那醫官聽後只能微微嘆了口氣,蹲了下去。
他心裡也明白,蒙恬這是在說氣話。
畢竟戰場上死人,是再尋常不過的事了。
可是……
老樁子這身血估計都快流幹了。
再加上兩處致命傷。
救?恐怕有點困難了。
只能說是盡人事聽天命了。
與此同時。
戰場上的戰鬥已經接近尾聲。
那些匈奴遊騎兵在面對大秦的鐵騎下,根本沒有任何的抵抗手段。
兵器沒人家的好,皮甲壓根擋不住矛尖。
手裡的刀還沒碰到人家呢,就被連人帶馬挑翻在地。
說是戰鬥,其實講單方面屠殺更為準確。
大將軍下令了,一個不留!
最終那名匈奴首領還是被放走了。
不是蒙恬不願斬草除根。
而是他需要這張嘴,把今天的戰況給匈奴人帶回去。
一方面是武力震懾。
明著告訴你們,你們要是想打,我大秦求之不得。
另一方面,也是在羞辱、激怒匈奴。
你看,我就是殺了你的人,其中還是你們頭曼單于的侄子。
現在就看你們單于是個什麼態度了。
不打,就是慫了,畏懼大秦的軍威。
如果這麼窩囊的認下了,那麼頭曼單于在匈奴眾部落中的威信就會受到質疑。
打,那我大秦更是歡迎。
就像蒙恬說的那樣。
巴不得匈奴能跟大秦來場正面硬碰硬的大戰。
最好是你傾巢出動,大秦也省得處處提防了。
直接一波給你幹完就行了。
可這明顯是不太現實的。
匈奴和大秦在邊疆的摩擦爭鬥不是一天兩天了。
雙方什麼樣的想法都是心知肚明。
所以,這放回去的小首領就是蒙恬故意埋進匈奴人心中的一根刺。
不疼,但就是難受。
只要有人想起來,頭曼單于就會被人鄙視一次。
你看,你侄子被秦人殺了,你連個屁都不敢放。
我匈奴部落讓你這樣的人領導,還有未來嗎?
是不是等哪天你老婆孩子被殺了,你也繼續當你的縮頭烏龜?
這還是你頭曼單于的親人,你都這樣了,那換成是別的部落的人呢?
是不是就更無所謂了?
所以說,有時候,人活著比死了更有用。
那首領一路跌跌撞撞的往回跑,他不能不回去。
秦人不殺他,他又不能自殺。
在匈奴人的信仰中,他的生命是「騰格里」(天)賜予的,除了戰死外,只有「騰格里」才有資格收回他的生命。
自殺,僭越了天的權利,這是極大的褻瀆。
甚至自殺的人,他們的屍體都不配被鷹和狼吃掉。
所以他只能回去,讓部落里的薩滿來代替「騰格里」結束他的生命。
然而蒙恬那粗糲的聲音在身後響起。
「回去告訴你們單于,老子在這裡等著他報仇,要是不敢來,就趁早讓了屁股底下的位置,繼續當個萬年王八吧,哈哈哈哈!」
「%……¥&%……#!」(這是對我們的侮辱!)
(為了不讓你們說我水字數,所以下面默認為大家精通匈奴語。)
「他們殺了呼衍那赤,是對我呼衍氏的挑釁!」
「單于,這件事絕對不能就這麼算了!」
「秦人實在是太囂張了,我蘭坤邪為了顧全大局,申請和蒙恬單挑!」
王庭大帳中,本來還陰沉著臉,噴著口水罵著蒙恬和秦軍的幾名首領突然靜默了。
他們看向蘭氏首領蘭坤邪,然後突然哈哈大笑。
「單挑?你打的贏蒙恬嗎?」
「哈哈哈,你怕不是連那個老頭都打不過吧!」
「夠了!」
頭曼的臉色陰沉的都能滴出水來。
都什麼時候了,竟然還有心思在這裡起鬨。
單于發話,所有首領都閉上了嘴。
大帳中的氣氛瞬間變的沉默起來。
頭曼看著下面三名氏族首領,心裡微微嘆了口氣。
蒙恬這一招誅心計,他如何看不出來。
秦人那邊能人輩出,自己這邊呢?
全是沒腦子的好戰分子。
還有寧願守著自己一畝三分地,甘願不斷被秦人壓榨生存空間的小部落。
想到這裡,頭曼單于有些心累。
「單于!給我呼衍氏三百人馬,我去把蒙恬的腦袋帶回來!」
呼衍車犁忽然站起來,強壯的體格讓人一眼就看出這是一位勇士。
「然後呢?」
頭曼抬眼了一下呼衍車犁,語氣很平靜,卻把他給問懵了。
「然後我再給你舉行天葬嗎?」
「我……」
頭曼吐出一口氣,擺了擺手。
「秦人想讓我們去打,想讓我們鑽進他們的口袋裡。」
「為什麼只有一個人活著回來了,那是蒙恬的計策,就是想要激怒我們,讓我們中計,你們還想要去嗎?」
頭曼說完,看了一圈,三名首領紛紛低下頭。
「可是,難道就這麼算了?」
呼衍車犁卻依舊小聲嘟囔著,不是他對單于不服,而是死的人是他呼衍氏的。
他咽不下這口氣,要是死的是別的氏族的,他倒可以不說話。
「算了?呼衍那赤是我的侄子,怎麼可能算了?」
頭曼眼神中透露出一絲狠厲,呼衍那赤的死不僅是對他這個單于臉面的挑釁,更是關乎他屁股底下的位子。
「那……我們要怎麼辦?」
所有人都抬起頭看向頭曼,都在等他的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