蒙恬腦子有一瞬間的宕機。
「孔老先生!」蒙恬的聲音從孔衍的身後傳來:「你瘋了!?」
帶著幾分震驚和震怒。
孔衍朝後面隨意的擺了擺手。
然後開始活動手腕,不是裝模作樣的那種架子。
手腕的骨節一圈一圈的在轉,發出輕微的「咯嘣」聲。
如果仔細看的話,孔衍的手指骨節上,全是老繭。
這一雙手倒不像是經常握筆的手。
反而更像是一個常年打拳的拳擊手。
孔衍的拳頭握緊鬆開,再握緊,再鬆開。
雨滴落在他的拳頭上,濺成一朵朵雨花。
須卜氏首領已經衝到五十步內了。
當他看到攔在自己面前的不是騎兵,也不是兵卒。
而是一個光著上半身的老頭後,他愣了一下,然後突然笑了。
不是在嘲諷,而是被氣笑了。
在草原和秦人鬥了多少年了。
就沒見過這種事的。
對面秦軍是沒人了嗎?
拿個老頭兒來當肉盾?
他慢慢伏低身子,像是趴在馬背上一樣。
彎刀被他舉在身側,整個身體的力量都集中在了手臂上。
他要過去一刀削了這老頭的腦袋。
然後再去和蒙恬拼命。
反正今天他知道自己是走不了了。
能殺一個都是夠本了。
然後等再靠近了些。
當他看清楚孔衍的全貌後,心裡忽然有點不安。
那種沒由來的危機感讓他很不舒服。
那老頭身上的肌肉……是真的還是假的?
然後他看到了孔衍的動作。
一個簡單的起手式,哦不對,不算起手式,應該是蓄力的姿勢。
左腳微微向前滑動了半步的距離。
膝蓋微曲,重心下沉,右拳收在腰間。
左手張開五指,舉在半空中,正對著首領衝來的方向。
馬衝到二十步,孔衍的腳又滑動了半寸。
腳下的泥漿被鞋底碾過,露出一道深深的溝痕。
十五步。
肩膀開始轉動,由腰部開始發力,慢慢傳動到上半身,再透到右手臂上。
握緊的拳頭,拳心從朝上轉為朝下。
突然猛地一沉。
蒙恬見到這一幕,確定了,這個老頭真沒打算躲一下!
他連忙收起佩劍,隨手抄起一根身旁騎兵的長戈。
想要去阻攔一下那首領。
可是馬的速度比他快上不少。
他換兵器,再去阻攔,時間上來不及了。
孔衍和那首領要撞在一起了!
然後他就傻了。
是被嚇傻了。
孔衍的拳頭出去的不算快。
在雨幕中,在所有人的眼睛裡。
就像是定格動畫一樣。
拳頭穿過雨幕,正前方的雨滴全部變成水霧。
「砰!」一聲悶響。
拳頭直直的砸在馬頭側面的下巴上。
然後就是一聲清脆「嘎巴」聲。
骨頭碎了。
馬頭被這一拳打的往側面猛的甩過去。
馬脖子被扭成了一個不可思議的角度。
首領只感覺胯下的坐騎好像撞到了一座山一樣。
忽然就往側面倒下去。
那四條馬腿只是在瞬間的時間裡就繃得筆直。
就好像大腦強制死機了一樣。
一匹成年的草原黃驃馬多重?
少說八百斤。
現在呢?
正倒在地上微微抽搐著。
那首領還沒來得及揮刀。
彎刀就已經脫手飛了出去。
整個人因為慣性,在半空中轉了好幾圈,然後直接栽到泥漿里。
然後就感覺自己被拎了起來。
是的,被拎起來了!
面前那個把自己拎起來的人,就是一拳把自己坐騎給捶倒的那個老頭!
他想要掙扎,想要去拿回武器。
更想把面前的老頭給殺了。
可是他使不出力氣。
整個戰場都安靜了。
不是比喻,是真的安靜了。
離得最近的蒙恬甚至都忘了自己還舉著長戈。
通譯官張著嘴巴,目瞪口呆的看著這一幕。
蒙恬忘了把長戈放下來,他看著孔衍,然後又看了看被他拎在手裡的匈奴首領。
他甚至覺得自己是不是還真的認識面前這個所謂的儒生。
他這輩子都沒見過這樣的人。
六十多歲的老儒生,一拳把八百斤的馬給一拳捶翻了!
自己還活著嗎?
這個世界還是真實的嗎?
被拎著的首領終於發出了聲音,顫抖著,帶著恐懼。
像是自言自語,又像是在無意識的慘叫。
「他……他說什麼?」
蒙恬咽了口唾沫,僵硬的轉動脖子,看向通譯官。
「他……他說……他不是人,是魔鬼……」
通譯官的聲音也帶著顫抖。
孔衍聽到了,他轉過頭,氣息微微有些喘。
「此乃我儒家之『射』。」
「啊?」
蒙恬懵了,什麼玩意兒?
「射不主皮,為力不同科,古之道也。」
「老夫以為,今之道,當以力服蠻,以德化夷,此為序者,不可亂也。」
蒙恬和通譯官臉上都透露著一種「你不是在跟我開玩笑」的表情。
「所以,你服嗎?」
孔衍說完,將那首領又拎的靠近了些,輕輕問道。
那首領已經被嚇傻了,話是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他也聽不懂孔衍在說什麼。
只是無意識的雙腿亂晃。
離得稍遠一些,被保護起來的韓碩和王離還有徐福都看到了這一幕。
「這還是人嗎?」
王離喃喃的說著,然後像是怕被孔衍聽到一樣,連忙轉過頭去。
不是他不想捂嘴,而是身上沒啥力氣,手都抬不起來了。
韓碩看著孔衍一拳把馬給捶翻,他忽然覺得。
項羽力能扛鼎不是吹牛逼了。
這個時代的人,簡直是超人!
他不著痕跡的朝王離那邊挪了挪,低著頭不發一言。
說什麼?啥都說不出來。
這都找不出什麼形容詞來表達自己的震驚了。
徐福呢?
他正跪在地上朝著天邊磕頭呢。
嘴裡嘀嘀咕咕的。
湊近了才能聽清他在說什麼。
「老天爺保佑,老天爺保佑……回去我就去立個祖墳去……」
這下子他覺得自己不是祖墳冒煙了。
那特麼是炸了。
一拳能給馬捶翻了。
他是真的覺得,孔衍是當世最厲害的大儒。
沒有之一!
罵了自己兩個時辰,愣是忍住沒有動手。
這種克制力,這種對自己的嚴要求。
什麼大儒能比得上?
別說一拳了,哪怕甩自己個巴掌,估計自己就得去見祖宗去。
就在這個當口,南面那邊傳來了馬蹄聲。
是去支援老樁子他們的人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