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爸!我不知道!我……阿媽!」
直到此刻,阿爾罕才知道,為什麼王庭要讓他們沖在最前面了。
他忽然猛的站起來,然後開始動手解腰間的繩子。
「噗」的一聲,那柄王庭發下來的彎刀,掉在了雪地上,深深嵌進了積雪之中。
然後阿爾罕邁開步子,一腳將那柄彎刀給踢了出去。
那彎刀打著旋的飛遠,然後落入雪地中,看不見蹤影。
「阿爸,我不打了!不打了!」
阿爾罕的淚痕還殘留在臉頰上,他跪在雪地上,用膝蓋往前挪動,撲在了自己父親的懷裡。
赤勒看著大兒子的樣子,強忍著眼淚,手掌輕輕拍在了他的腦袋上。
衝鋒營中。
「那是阿爾罕?他在跪誰?」
相熟的漢子眯起眼睛,能看到阿爾罕的動作。
他們也疑惑,怎麼在打仗的時候,會做出這樣的行為?
這也意味著,衝鋒營的第一次衝鋒要開始了。
阿爾罕的動作被渾邪部的人看到了。
他們當然明白這是怎麼一回事。
沒有任何猶豫,他直接吹響了手中進攻的號角。
「怎麼回事?還沒有到地方,為什麼要吹響號角?」
頭曼距離前方有些遠,那一聲號角響起,他的眉頭深深的皺了起來。
還沒有到開始衝鋒的距離,這麼早就放開了,那些青壯能不能跑起來都是問題。
不是怕他們不敢沖,而是怕他們沖不出效果來。
沒有王庭的人在後面追趕督戰,那些青壯們未必有勇氣和秦軍對沖。
「不知道啊,我去前面看看。」
呼衍車犁也是摸不著頭腦。
別看他頭腦簡單,但是對於打仗這種事,早就爛熟於心的章程總不至於出錯。
他揚起馬鞭,快速靠近先頭部隊。
「怎麼回事?」他的語氣生硬,馬鞭被握在手中,若是沒有一個合理的解釋,他的馬鞭會毫不留情的抽在那人的臉上。
「首領,你看……」
那名手持號角的漢子臉色也是一苦,他指了指阿爾罕的方向。
呼衍車犁抬頭眯起眼睛仔細觀察。
忽的,他的眼睛猛地瞪大。
瞳孔也漸漸放大。
他看到了什麼?
那個小山坡上,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站滿了人。
密密麻麻的,人頭挨著人頭。
如果只是人,他還不至於如此驚訝。
但是是秦軍還是匈奴人,他一眼就能分辨出來。
所以他才震驚。
那山坡上站滿的人,全部都是匈奴人!
「怎……怎麼回事?」
他的喉嚨像是被人掐住了一樣,說出的話結結巴巴的。
「所以我才提前吹響號角,若是被其他人知道了……」
那漢子臉色苦澀,這衝鋒營什麼情況他肯定是知道的。
就是因為知道,所以才不得已這樣做。
這段距離不算遠,就算他們能反應過來。
胯下的馬也反應不過來。
到時候後面的大部隊壓上,就算你不想打也不行了。
要麼繼續往前沖,要麼,就被後面的同伴給踩死。
呼衍車犁的臉色變了又變,他不敢耽擱,立刻調轉馬頭,朝著頭曼的方向疾馳而去。
「怎麼回事?」
頭曼看到呼衍車犁的臉色很是難看,心裡不由自主的「咯噔」了一下。
「頭曼,那邊……」
呼衍車犁勒緊韁繩,馬蹄高高抬起,硬生生止住了疾馳的腳步。
緊接著他把前面發生的事告訴了頭曼。
「什麼!?」
頭曼驚呼一聲,他也沒想到,秦軍那邊竟然會想出這麼下作的法子。
竟然讓匈奴人,讓那些青壯的族人頂在最前面!
這……這和自己的戰術有什麼區別?
「陰險狡詐的秦軍!蒙恬,你妄為我頭曼敬佩的敵人!」
(蒙恬:跟我有什麼關係?)
頭曼氣的是破口大罵。
「還有你!你也是頭被鷹啄了腦子的蠢蛋嘛!?」
緊接著,頭曼又把火給撒到了呼衍車犁的身上。
「頭曼……我……」
「叫我單于!你個蠢貨,為什麼不叫停?啊?」
頭曼要被呼衍車犁給氣死了。
這種時候,你跑回來告訴我這個幹什麼?你應該叫停這次衝鋒啊。
「叫停,頭……單于,可是,若是被那些青壯發現他們的族人在對面……」
「混帳!你現在讓他們繼續衝鋒,若是反水了怎麼辦?」
「應該叫停,收攏,告訴他們,他們的族人被秦軍威脅控制了!而不是把人送到他們族人身邊去!」
「叫停!我讓你去叫停!你個蠢貨!」
頭曼氣的一鞭子甩在呼衍車犁的身上。
呼衍車犁忍著痛不敢反駁,他只能再次趕到大部隊前方,搶過那漢子手中的號角。
「嗚~嗚嗚~!!!」
代表撤退的號角聲響起。
可是……那些衝鋒的青壯哪裡能一下子就剎停的。
就算聽到號角聲,他們放緩了衝鋒的腳步。
可是距離已經離山坡不遠了。
「那是……我的孩子!」
「阿媽!?」
「阿爺?你們為什麼在這裡?」
「兄長!是阿妹啊!阿妹在那裡!」
漫天的飛雪不知道什麼時候停了。
視野內再無阻礙。
沖在最前面的人都看清楚了山坡上站著的人。
不是秦軍,沒有武器,也沒有隊列。
那邊站著的,是他們的族人!
是他們朝思夜想,最親近的親人!
「他們被俘虜了嗎?」
「不像,不是說秦軍開了互市嗎?應該是來互市的。」
「可是,為什麼他們會在這裡?」
「不……不知道……」
所有的青壯們都懵了,他們根本不知道收緊韁繩,停下馬匹的腳步。
他們全部都無意識的往前跑著。
想要靠的更近一點,想要看清楚,是不是自己眼花了。
可是越靠的近,那一張張熟悉的面龐就越來越清晰。
心中那一點點震驚也在逐漸放大。
「阿媽!」
終於,這一聲阿媽像是點燃了所有人的情緒一樣。
所有的青壯,嘴裡喊著山坡上的親人,奮力揮動手裡的馬鞭。
幾百人的隊伍愣是跑出了萬馬奔騰的場面。
那被馬蹄揚起的雪花像是被濺起的碎石沫。
而那些青壯們的隊伍,則是像在雪白的岩石上雕刻的刻刀。
呼衍車犁望著絕塵而去的衝鋒營。
嘴裡乾澀的有些發苦。
「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