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離那小子……」
嬴政一邊說,餘光瞥見王翦,那副正襟危坐的模樣讓他有些好笑又有些寬慰。
到底還是為了自家孩子啊。
自己不也一樣嗎。
一想到家書中關於扶蘇的那些,他心裡更是舒心不少。
一整卷家書,扶蘇的筆墨不算太多,只有寥寥數行。
但是話里話外,對扶蘇目前的轉變給予了肯定。
就連蒙毅和蒙恬兩兄弟都對扶蘇的觀感大為改變。
要知道這倆兄弟可以算的上看著扶蘇長大的。
這次蒙毅的北疆之行,雖然名義上是為了軍務整頓。
但其實就是替他到邊疆看看,看看韓碩和扶蘇這兩個兒子。
順便給他一個和哥哥相聚的機會。
既然他們倆都說了,那扶蘇的轉變定然是巨大的。
他寬慰的同時也有著期待。
也許,扶蘇這一次回來,會成為一個合格的儲君吧?
就算比不上自己,起碼當一個守成之君還是可以的吧。
這話也就是他自己想想。
要是韓碩知道了,肯定是「嗤之以鼻」。
誰能比的上你啊。
往後論幾千年,也沒人能比得上始皇帝的功績。
別人都是站在巨人的肩膀上往前看。
而始皇帝,就是那個巨人。
「王離護駕有功,當賞……」嬴政慢悠悠的,又把話說了一半。
王翦心裡那個急啊。
要不是面前這人是皇帝,他都大耳刮子上去了。
作為經歷了一輩子風雨的人。
算到了很多,但其實他是沒算到,皇帝會這麼早就把人給召回來的。
哪怕是李斯也沒想到。
韓碩去北疆才多長的時日?攏共倆月都沒到。
也是運氣不好,巡邏隊碰上了這麼一檔子事。
皇帝能忍得住?
他們倆到底還是小瞧了兩位公子在陛下心中的重要程度。
準確的說,是公子韓碩。
扶蘇知道後可千萬別哭嗷。
你是散養的,韓碩那小子……算了算了,說多了扶蘇真能哭出來。
「不過呢,寡人覺得還是先欠著吧,等那小子回來之後,再論功行賞,你覺得呢,王老將軍?」
嬴政終於是沒再大喘氣了,一口氣說完了。
王翦聽完,渾身一震。
難以言喻的喜悅之情都快溢出來了。
皇帝開金口了,代表著什麼?
代表著,自己的孫子,王離那小子,可以跟著韓碩一起回來了!
賞賜什麼的根本不重要。
他一個武成侯,家裡缺什麼?什麼都不缺!
更何況,王賁身上還有個通武侯的爵位呢。
一門雙侯的含金量就不多說了。
哪怕皇帝真要給王離一個爵位,他王翦也會拒絕。
賞賜的這些東西在王翦看來,根本不放在心上。
他在意的是,王離以後的「路」,他王家以後的「路」。
「寡人覺得,王離那小子,跟在兩位公子身邊,倒也不錯,畢竟用的順手嘛。」
嬴政再次開口,這一下,王翦是徹底舒坦了。
皇帝的意思很明確了。
你王家那小子,寡人覺得還不錯,以後就跟著公子扶蘇和公子韓碩混就得了。
只要他別整什麼么蛾子,但凡是有秦一朝,你王家的恩典就不會斷。
用得順手。
翻譯過來就是:王離知進退,明大義,些許功勞寡人不會放在明面上去,但是等將來,一個從龍之功是跑不掉的了。
不論在哪個朝代,「從龍之功」這四個字所代表的意義,就不是一般功勞可以比擬的。
到時候,等新王登基,那王離就是皇帝身邊的「自己人」。
甚至於,比自己和李斯加在一塊,都比不上的親近。
「老臣……謝陛下隆恩!」
王翦連忙站起身來,跪在軟墊上,穩穩的磕了一個。
雖然沒必要下跪,但是王翦覺得這一跪,自己很有必要。
李斯聽到嬴政的話也是一愣。
他沒想到,皇帝對王離竟是如此喜愛。
不過想想也是,王離那小子,心思純淨,雖比不上他的祖父這麼有心眼。
但是這也是他的優勢所在。
一個純粹的人,正是皇帝所喜愛的人。
這樣的人,放在儲君身邊,不一定是最好的,但一定是最合適的。
想著想著,他就想到了在三川郡任郡守的兒子,李由。
不行,回去就去一封書信,好好催催,趕緊弄個孫子出來啊!
跟韓碩混不上兄弟關係,趕緊弄個舅甥關係也是極好的呀。
這裡就不得不提一嘴李斯的政治思想了。
除了李由,其實還有很多子嗣,只不過史書中沒有過多記載。
有名有姓的,也就是李由了。
而且李由的兄弟基本上是全當了始皇帝的女婿,迎娶了公主。
算是與皇室進行了深度的聯姻關係。
所以李由的兒子,叫扶蘇和韓碩一聲舅舅,倒是沒有一點毛病。
這事兒得催!
現在這事兒絕對是他李家的頭等大事。
「好了,這事就到這了,你們兩個,還得幫寡人好好出出主意。」
嬴政隨意的理了理自己的衣袍,然後正色道。
聽到出主意,王翦和李斯連忙收斂心中所想。
「第一,這互市不能永遠是這個樣子,要把它變成規矩,寫進律條中,還有那個什麼『屬民』一說,這件事足以上升到國家策略層面。」
「所以……」嬴政看了一眼李斯:「李斯,這件事你要多費心,朝堂上那些老頑固的嘴,你要想辦法堵上。」
「屬民的權利和義務,維和的章程條款,這些細枝末節,都要有一個詳細的章程出來。」
李斯聽完後,連忙低頭拱手,表示自己明白。
「那些老世族會問什麼,會彈劾什麼,你比寡人清楚,此事就交給你去辦了。」
嬴政說完,緊接著又看向王翦。
「第二,王老將軍,這軍中之事,就得靠你了。」
「陛下請說,老臣必當竭盡所能。」
「嗯,互市駐軍幾何,輪值安排,補給線的規劃,甚至包括邊防調動,人員配置,都歸你管。」
「每一粒糧食,每一塊銅鐵,寡人都要你安排的明明白白。」
王翦連忙拱手應下。
嬴政說完,輕輕吐出一口氣來。
他知道,這些事不是一時半會能弄完的,就光是那個新增的維和軍署,還有關於互市的一些信息,都得等韓碩他們回來。
不過現在嘛……
「等那幾個小子回來,你們跟著寡人好好演場戲,外面的安危與否,遠比不上自家米缸里的老鼠來的危險。」
王翦和李斯同時抬頭,然後又迅速低下。
演戲?這種事他們倆最擅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