蒙恬擺擺手。
他看著扶蘇急的快要哭出來的樣子,忽然就笑了。
是一種帶著欣慰,帶著長輩般的笑容。
「別聽這小子胡扯。」蒙恬用手肘搗了韓碩一下:「蒙叔在北疆這麼多年,什麼人沒見過?」
「你能回咸陽,蒙叔替你高興呢。」
這是蒙恬的實話。
作為大秦帝國的皇長子。
雖然還沒有太子的正式任命。
但是他的身份是跑不掉的。
皇帝也確實在拿他當下一任皇帝來培養。
否則也不會送到北疆來了。
要是真不喜歡,當頭豬養在咸陽不是更好?
「高興就是高興,別憋著。」
蒙恬的大手蓋在扶蘇的腦袋上。
厚厚的繭子在髮絲上摩挲著。
他的酸,不是嫉妒,不是因為扶蘇表現出來的高興。
就是單純的捨不得而已。
那時候扶蘇被送過來,才多點大。
現在再看……也長高了啊……
扶蘇蹲在蒙恬的身旁,仰頭聽著他的這番話,眼眶突然就紅了。
他能聽明白蒙恬的話,也能感受到他的情緒。
他張了張嘴,卻說不出什麼。
蒙恬慢慢站起來,拍了拍身上不存在的塵土。
「行了,忘了我是怎麼教你的?大秦人頂天立地,莫要做那小女子姿態!」
扶蘇聽到後,悄悄抹了抹眼眶,然後也站了起來。
嘴角扯出一個難看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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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碩在一旁看著,嘴角也是慢慢勾起。
他也跟著一起站了起來。
「糟了!」
突然,扶蘇像是想到了什麼,他一拍自己的腦門,表情又變得焦急起來。
蒙恬和韓碩對視一眼,不明白這人又咋了。
怎麼一驚一乍的。
「父皇說,要我們趕在臘祭前回去,可現在……」
扶蘇又展開竹簡,指著上面,語氣分外急躁。
韓碩和蒙恬同時翻了個白眼。
合著你現在才注意到啊。
「放寬心吧,咱們儘量往回趕……」
「那怎麼行!」
韓碩本來還想寬慰兩句,卻被扶蘇直接給打斷了。
他目瞪口呆的看著扶蘇,這小子又要抽什麼風。
「兄長!」扶蘇把竹簡都快促到韓碩嘴巴里了:「臘祭啊,國之大典,列祖列宗都在天上看著呢!」
韓碩伸手,把竹簡從自己的臉上推開:「所以呢?」
「所以!?」扶蘇的語氣,仿佛是軍情延誤般:「這大典,遲了就是對祖宗不敬,對父皇不敬啊!」
聽著扶蘇的話,韓碩真的要被氣笑了。
這傻小子,怎麼一碰到皇帝的事,又變成那個一根筋的模樣了。
其實倒也能理解。
憋了十幾年,等來父皇的認可了,他肯定是恨不得插上翅膀飛回咸陽去。
他是在害怕,害怕剛剛得到的這點關注,又會丟了。
可理解歸理解。
這軸勁一上來,讓人是又好氣又好笑。
「又不是我祖宗……」
「兄長!」
韓碩是真服了:「得得得,那你說怎麼辦?插上翅膀飛回去?」
「連夜就走!快馬加鞭!」
扶蘇說完,轉身就想回內帳收拾東西去,好像晚一步,就會惹得父皇不高興一樣。
韓碩沒動作,倒是蒙恬先一步動了。
他一把抓住扶蘇的衣領,把他拎了回來,被按在了軟墊上。
「連夜走?這大雪天的,臘祭變頭七?你爹不把我皮給扒了!」
扶蘇想要辯解,但是又找不到理由,蒙恬說的沒錯。
這種天氣,連夜趕路,掉到哪個山溝溝里都沒人知道。
到時候臘祭真變成頭七了。
可是想要立刻回到咸陽的心,卻依舊止不住。
韓碩看著扶蘇那副樣子,伸手在他緊繃的臉上輕輕拍了拍。
「你急什麼?臘祭趕不上就趕不上唄。」
「可……」
扶蘇還沒蹦出兩個字,韓碩一伸手,直接捏住了他的嘴。
「你以為父皇真是為了讓你參加臘祭才下的這道詔書啊?」
「不過是找個由頭而已,想你了,讓你回去過年唄,就算趕不上臘祭,只要平安回去了,他就高興。」
「你以為他在盼臘祭啊?父皇盼的,是你這個人。」
其實這一點,韓碩在看到竹簡後就已經能想到了。
嬴政又不是笨蛋,他能想不到從北疆到咸陽這段路途的艱難?
五六天的時間趕回去,這根本不可能嘛。
所以,嬴政的目的從一開始就不是為了什麼臘祭。
只是想他們了,讓他們回去而已。
再加上巡邏隊那事,皇帝這是擔心兒子了。
也就是扶蘇了,被壓抑了那麼久,好不容易有點回暖的苗頭。
那傢伙恨不得明天一早就站在咸陽殿裡面跟他父皇問好呢。
扶蘇被韓碩說的愣住了,想反駁又找不到詞。
「你想想看,父皇要真想讓咱們準時參加臘祭,這詔書得提前倆月就要送到北疆來。」
「現在呢?咱們趕不上才是正常的,趕上了才奇怪呢。」
「到時候,趕得上,是父皇運籌帷幄,趕不上,是咱們路途艱苦,怎麼算,他老人家都是對的。」
扶蘇聽完,沉默了一會,然後慢慢把竹簡給卷了起來,輕輕放回懷中。
「兄長,父皇是天子,你背後說他,他聽得到的。」
「噗~!」韓碩差點沒被自己的口水嗆死。
「聽到才好呢,讓他知道,咱們在北疆沒少念叨……關懷他。」
直到這個時候,蒙恬才注意到,角落裡還有個一直在畫圈圈的王離呢。
「嘿,你小子,什麼時候成悶葫蘆了?」
蒙恬走過去,一腳踹在王離的屁股上。
「蒙叔……」
王離臉上擠出一個笑容。
剛才聽著韓碩和扶蘇的談話,他心裡也捨不得。
一想到朝夕相處這麼長時間的三個人要分開了,心裡就難過。
再想到,他們兩個要一起回咸陽,自己一個人落單了,就更難過了。
韓碩也注意到了,他走到王離身邊,突然開口:「苟富貴……」
「啊?」
所有人都一臉懵逼,什麼玩意兒?
韓碩這才想起來,這句話是秦末陳勝說的。
「苟富貴,無相忘!」
當聽到韓碩的話後,都明白啥意思了。
王離更是露出激動的神色。
「別難受了,你得跟我們一起回去,畢竟沿途的護衛還得靠你呢。」
韓碩咧嘴一笑,王離激動的伸手抱住韓碩,嘴裡一直念叨著「苟富貴無相忘」。
就在這時,門口的帘子被人掀開,一股冷風灌了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