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降臨。
月光反射在積雪上,比以往的夜晚更要明亮些。
韓碩站在營帳前,看著點著火把正在巡邏的兵卒。
看著遠處河灘那邊的火光。
聽著營帳里扶蘇指揮王離收拾竹簡的聲音。
他忽然想起了前世高中的軍訓生活。
不在校園,而是在一個山裡的軍訓基地。
僅僅只有一個禮拜而已。
可就是這一個禮拜的時間,卻在生命的旅程中留下了重要的一筆。
表面冷酷,訓練從不打折扣的教官。
會在烈日當頭時,讓他們站在樹蔭下。
也會在晚上集合時,故意放寬時間。
再想到現在,逐漸轉變性格,變得有些活潑的扶蘇。
一直在身邊默默付出,充當笑料的王離。
還有那一晚,殊死拼殺的慘烈。
這一幕幕就像是電影一般,在他的腦海中一一閃過。
「要走了啊……」
時間雖然不長,但是依然值得回憶。
「突然感覺心裡空落落的……」
沒由來的,心裡湧上來一股缺少了一塊的異樣感。
「兄長……」
扶蘇從營帳內走出來,站在韓碩的身邊。
「都收拾好了?」
「嗯,還剩下一些零碎的物件,就不帶了。」
韓碩能聽的出來,扶蘇也是不舍的。
畢竟在這裡生活了這麼多年,都快成自己第二個家了。
就在這時,王離也走了出來,三個人肩並肩站在一塊。
「韓兄,要不……去看看徐福吧?」
站了一會,王離突然開口。
徐福雖然是個騙子,但是在一塊這麼長時間了。
再加上,他研究的那個什麼震天雷,變相的也算是救了自己等人的命。
所以現在王離對徐福的觀感倒是改變很多。
明早就要走了,於情於理,去打聲招呼也是應該的。
一聽到徐福的名字,韓碩一拍大腿。
「我就知道,怎麼老是把這貨給忘了呢!走走走,得把他也帶回去。」
韓碩連忙邁開腿,朝著拴馬的地方走去。
「啊?他也帶回去?」
扶蘇和王離緊隨其後。
「對啊,在這他一個人能幹什麼,我還有好多東西要交給他研究呢。」
「更何況,父皇應該是想要見一見他的,畢竟那個震天雷是他弄出來的。」
韓碩等人跨上馬,朝著河灘工坊處出發,很快就消失在夜色中。
河灘處,依舊飄散著硫磺和硝石的刺鼻味道。
這邊嫌棄那邊動靜太大,那邊嫌棄這邊紙漿太臭。
造紙工坊和火藥工坊互相嫌棄了這麼久,倒也混成了鄰居。
徐福的屋子在最靠近河流的地方,遠離著火藥工坊。
不是他有特殊對待的要求。
而是……他怕死。
門口還有塊木牌,上面歪歪扭扭的寫著:光腿雷神--徐福之居。
牌面有沒有不知道,倒是挺尬的。
徐福此刻正蹲在屋子前面,雙目無神的看著涓涓而流的河水。
雖然依舊是一股味道,但是待了這麼長時間,倒也習慣了。
韓碩他們要走的消息他也知道了。
他想不想回去?
做夢都想。
但是人家沒提,自己又不好厚著臉皮去求。
再加上,現在火藥工坊逐漸進入正軌,自己這個負責人也不能一走了之。
只不過……
他扭頭看了一眼黑乎乎的樹林,心裡還是莫名有些失落。
都走了啊……
也對,我畢竟是罪人之身,來這裡不就是贖罪的嘛。
公子碩給了我重生的機會,讓我能有機會名留青史。
我還能奢求什麼呢?
我應該做好公子碩安排給我的事,這樣,也不算辜負了他對我的期望和寬恕。
也算是……對我之前那麼多年做的錯事,有一個交代……
想到這裡,徐福釋然一笑,他站起身來,拍了拍肩膀和頭頂的雪粒。
轉身就準備回屋裡休息。
明天……明天還有好多事要弄呢。
「徐福!」
忽的,韓碩呼喊的聲音從河道處傳來。
在寂靜的夜空下,顯得有些突兀。
徐福腳下步伐一頓,他猛的轉頭看向聲音傳過來的方向。
那裡一片漆黑,什麼東西都看不到。
入目的,只有瑩瑩月光的反射和影影綽綽的樹幹。
「這段時間太辛苦了,都幻聽了……」
徐福露出一個苦澀的笑容,再次抬腳,進入了屋內,隨手將木門關上。
「啪。」就在木門關上的一瞬間。
「徐福!你個狗東西裝聽不見?」
韓碩三人騎著馬已經穿過樹林,來到了河道的邊上。
他眼睜睜看著徐福「裝聽不見」自己的話,頭也不回的進了屋。
就在他們站在河道邊準備過河的時候。
「砰!」的一聲。
木門被大力推開,砸在牆壁上,發出響亮的聲音。
「公子~!」
忽然,一道人影從屋內跟瘋狗一樣沖了出來。
那喊出來的聲音都變了形。
那道身影動作極其迅速。
哪怕被絆倒在地上,一個軲轆就爬了起來,繼續朝韓碩衝刺。
「我靠,什麼玩意兒?」
幾個呼吸的時間,那身影就已經衝到河道對岸了。
定睛一瞧,不是徐福還是誰。
徐福一邊沖,嘴裡一邊念叨:「哈哈!我就知道,我就知道!」
「公子!」徐福到了對岸,看著韓碩真實的身影,再也按捺不住內心的激動。
「噗通」一聲,他竟全然不顧冬天河水的刺骨,直接跳進了河水裡,就這么半淌半游著就過了河。
等過來了,徐福直接就跪在地上了,雙手死死的抓著韓碩的褲腳。
「公子……」徐福的眼神從一開始的驚喜慢慢變成委屈。
「徐福……徐福還以為公子把我忘了呢。」
他的聲音帶上了顫抖和哭腔,也不知道是凍的還是激動的。
韓碩聞言,有些尷尬,他確實是把徐福給忘了……
不過這些不重要。
「你今晚收拾東西,明早也跟我們一起回咸陽。」
韓碩想收回自己的腿,褲腿上都濕了,冷風一吹,他都不由自主的打了個寒顫。
可努力了半天,徐福愣是不撒手。
「趕緊收拾去,再磨嘰,不帶你回去了。」
「是是是!我……我這就回去收拾!」
那還說啥了,徐福轉頭又是「噗通」一聲,淌著河又回去了。
後來聽別人說,那天晚上,徐福「哈哈哈」的笑了一個晚上,跟中邪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