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沒下雪。
天還沒亮透,軍營裡面已經熱鬧起來了。
幾輛馬車和一些板車並排停在韓碩營帳前面的空地上。
兵卒們正往板車上搬最後一批竹簡和貨物。
公輸瓚站在一旁,他心心念念的幾捆新寫的竹簡被放在最裡面。
孔衍和夏無恙二人倒是輕裝簡從。
一人一個包袱,另一人一個藥箱,就沒別的東西了。
至於孔衍帶的那些學生則是被他一個不剩的全留在北疆了。
他的理由也很簡單。
帶出來本身就是為了見世面,知百事的。
留在北疆,更能見識到境內所不曾見的東西。
更何況,韓碩還安排了那些學生去教人識字什麼的。
這些事都得有人去辦。
正好孔衍的學生接手了這一份工作。
當他們聽說,可能還要教匈奴人的時候,紛紛表示反對。
但反對無效,因為這是孔衍親自「安排」的。
韓碩一句「教會自己人沒什麼了不起的,教化蠻夷才是最牛逼的」給那群學生哄的一愣一愣的。
蒙毅站在靠近大帳的地方,肩膀上背著一個行囊。
一身青色長衫,頭髮梳的一絲不苟。
蒙恬站在他身旁。
兄弟倆隔了半步的距離,但是誰也沒有看向對方。
蒙恬望著正在忙活的幾人,突然開口:「都收拾好了?」
「嗯。」蒙毅的回答很是簡單。
又是一陣沉默,兄弟二人之間好像也沒什麼可說的了。
但是蒙毅還是沒動。
六子攙著老樁子,老樁子不願意,但是手使不上勁,甩不脫六子。
走路的時候,老樁子的肩膀還是微微往一邊歪。
他當時得到韓碩的邀請,想也沒想就答應了下來。
打誰不是打,更何況這還是位公子。
他老樁子是想留在戰場上殺敵,但是他又不是傻子。
傷到了經脈,有一個更好的前程誰不願意去?
王離則是在幫徐福把他那一堆瓶瓶罐罐往馬車上裝。
就這樣,徐福腰間還是掛了三四個小陶罐。
叮叮噹噹的,就像是一個移動的雜貨鋪一樣。
他昨天一晚上沒睡,兩隻眼睛下面掛著明顯的黑眼圈。
但是精神頭比誰都足。
「徐福,你這啥東西啊,帶這麼多……」
這些陶罐都不大,但是多,王離一遍一遍的往上搬,嘴裡忍不住吐槽。
「也沒啥,就是好些都是最近調配的新方子,還有這些……」說著,徐福指了指腰間的那幾個陶罐。
「這些是昨晚上臨時改的,還沒記下,我給帶上了……」
王離聽著聽著覺得不對勁,他手上的動作突然一僵。
「我靠,你說的,該不會是那天晚上會響的震天雷吧?」
「對啊,這些東西都很重要的……公子說了,這些……」
「說你娘!你帶著這東西放我馬車上!?」
王離想把手裡的陶罐給扔出去,但是又擔心它自己會炸。
只能這麼捧著,渾身肌肉緊繃,他恨恨的看向徐福。
虧他昨天晚上還想著他呢。
徐福你個狗東西,你就是這麼報答我的?
扶蘇則是站在板車邊,盯著最後一批竹簡捆牢。
「兄長呢?就剩他一個了……」
等東西都裝的差不多了,扶蘇看了一圈,發現就剩韓碩沒在了。
「哦他啊,他剛才攥了一團什麼東西,說是屁股跟著他受了多大多大的罪,說什麼今天也要體驗一下之類的,就跑去茅房了。」
「!」扶蘇一驚,他知道韓碩幹嘛去了。
也知道他手上抓的是什麼東西了。
紙!
竟然造出來了?不對,應該說,造出能用的紙了?
「這……兄長簡直是在暴殄天物啊!這麼好的東西,怎麼能用在那些污穢之物上?」
扶蘇簡直要心疼壞了。
遙想當日韓碩跟他描繪的那個畫面。
什麼書寫便利,記載頗多,讓天下人都有書讀……
那是多麼神聖,多麼美好的畫面啊。
可是……你真的用來擦屁股啊!?
扶蘇正「罵」著呢,遠遠就看到韓碩從遠處走了過來。
只不過他的臉上寫滿了不爽。
手裡攥著一團東西,不是紙是什麼。
等韓碩走近了,扶蘇連忙上前,一臉的不忿。
「兄長……」
可還沒等他話說出來,韓碩把那一疊紙徑直拍在了扶蘇的胸口。
扶蘇連忙用手捂住。
「噫~」可一想到韓碩用這玩意兒擦屁股,心裏面又有些嫌棄。
兩根手指頭捏著那疊紙的一角。
是扔也不是,拿著也不是。
「喏,收好了。」
沒辦法,只能辛苦徐福收著了。
韓碩黑著臉走到馬車旁。
本來今早心情格外的美麗。
一大早,自己正收拾著呢,造紙工坊那邊就來了好消息。
第一批能「用」的紙,造出來了!
他拿到紙的第一反應,就是去上趟茅房。
好好「犒勞」一下自己的屁股。
這幾個月的時間,他基本就沒咋用過那個廁籌。
全是用樹葉子代替的。
可是這邊天氣寒冷,植被的葉子上,基本都帶有絨毛或是小刺。
那感覺,別提有多酸爽了。
受罪了這麼久,臨走了,怎麼著也得用上一次!
可是,就是這麼不巧。
他蹲的腳都麻了,愣是拉不出來。
那感覺,別提有多難受了。
韓碩來了,人才算是到齊了。
韓碩看向公輸瓚:「公輸先生,關於墨家的事……」
「我讓公輸青記著了,到時候把你留的書信交給她。」
公輸瓚悶聲答道,這小子,當著公輸家的「老祖」,竟然心裡還惦記著墨家人!
孔衍,夏無恙和公輸瓚共乘一輛馬車。
韓碩,扶蘇和蒙毅共乘一輛。
王離和徐福還有老樁子共乘一輛。
眾人紛紛鑽進車廂內。
外面只留下了蒙毅和老樁子。
他們都在等蒙恬。
蒙恬慢慢靠近車隊,目光不舍的看著即將離開的人。
老樁子看到蒙恬過來,立刻站直了身子,用那隻還有勁的手臂,規規矩矩的行了個軍禮。
握拳,拍在自己的胸口。
「將軍……老樁子走了。」他有很多話想說,卻說不出口。
只能擠出這麼幾個字來。
蒙恬微微一笑,在他的肩膀上輕輕拍了一下,沒說話。
蒙毅是最後一個上車的。
兩兄弟面對面,誰也沒開口,就這麼站了一會,蒙毅抬手,蒙恬領口上沾著的草屑被他輕輕拈下來。
「哥,我走了。」
蒙恬沒回答,只是默默的點頭。
蒙毅轉身上了馬車,沒有再回頭看。
車隊出發了,蒙恬就站在軍營門口,一直到車隊在視野中變成一個黑點。
他才伸出自己的手,對著空氣揮了揮。
馬車上,韓碩看著外面的景色輕輕開口。
「路線到時候稍微拐一下,我想去見幾個『名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