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信沒有立刻回答,他皺著眉沉思著。
蒙毅也不著急催,只不過是簡單的考校而已。
就算韓信真的說不出什麼,他也不會放在心上。
一個少年而已,就算真的懂,又能懂到哪裡去呢?
他連戰場都沒上過。
韓碩看向韓信,他臉上認真的表情,更添幾分俊朗。
靠!這些名人的樣貌還真挺帥氣的……不過還是比不上自己。
韓碩微微撇嘴,要不說基因庫這玩意兒有說法呢。
韓信好像是察覺到了韓碩的注視,他微微轉頭,看了一眼韓碩。
韓碩好像讀懂了韓信的意思:我該說嗎?或者說是:我能說嗎?
韓碩點點頭,給予了韓信一點支持和信心。
然後他開口了:「看我幹嘛,我臉上有答案啊?」
韓信:……
扶蘇:……
蒙毅:……
滿足了自己一點小小的惡趣味後,韓碩笑著繼續等待。
韓信轉過頭,繼續思考,渾身上下每一根神經都好像被點亮了。
過了沒一會,他開口:「在哪打?」
蒙毅眉頭微微一挑。
這小傢伙,有點意思。
他沒說打不過,也沒說其他的關於任何人員的問題。
甚至都沒問武器裝備的問題。
反而問了一句「在哪打」。
「淮陰城外,平原地形,無險可守,無城可據。」
「三千老弱,平地對兩萬精騎,正面結陣,撐不過半個時辰,但是……」
韓信的語氣變了,不是那種無所謂或者是破罐子破摔的乾脆。
「但是不是不能打。」
「平原沒有山,可以造山,三千人分三隊,五百人挖壕溝,土堆在壕溝後面,形成矮山,騎兵沖陣,必要減速,減速就是活靶子。」
「第二隊千人,全部配弩,就在矮山後面等著打靶子。」
「最後一隊,戰力最弱的人,舉旗,擊鼓,拖樹枝跑馬,製造動靜。」
「疑兵?」蒙恬眉頭一挑。
韓信點點頭,緊接著快速說道:「疑兵在側,不接戰,只管跑,騎兵沖的是氣勢,重點是要他們疑,要他們猶豫。」
「只要拖到天黑,三千老弱就能轉移,騎兵調轉方向比步陣難,繞到他們後方,抓主將,抓後勤……」
韓信說到這裡,突然停住了,他眉頭深鎖。
然後竟然搖了搖頭:「不行,疑兵只能用一次,第二波衝鋒,必有偵察,那個時候,三千人還是死。」
他說的太快,甚至連蒙毅都還沒從挖壕溝造山的思路中跳出來。
韓信已經把自己的思路給推翻了。
這反倒讓他認真了起來。
一個能自我糾錯的人,比一個只會誇誇其談的人,要強百倍。
「那該如何?」
蒙毅慢慢撤回自己前傾的姿態,將剛才略微帶有侵略性的姿勢變成了更能讓人放鬆的坐姿。
「唯一的活路,就是不打。」
「不打?」
扶蘇愣了一下,下意識開口。
「不是不打,是不正面打。」
韓信看了一眼扶蘇,表情很是認真,現在他面前的,不是什麼長公子,不是什麼上卿。
他現在的眼睛裡,全是戰陣演練的草圖。
「兩萬精騎,補給線至少幾十里,三千人分十隊,繞過正面,專劫糧道。」
「打完就跑,絕不停留。」
「五天,他們就得斷糧,到那時候,不是他們想不想打,而是我想打。」
韓信的話擲地有聲,他沒考慮過增援,也沒考慮主將什麼的。
反正只是考校,那就是紙面實力的博弈。
蒙毅微微一笑,這小子,還真挺聰明。
在其中加入了對自己有利的現實補給因素,卻沒提兩萬精騎背後的問題。
不過考校嘛,也不需要這麼嚴謹就是了,只不過是看一看他的思路。
「如果對方分兵護糧呢?」
蒙毅倒是沒有想耍賴皮什麼的,比如增派步陣啦,主將發威啦什麼的。
「那就更好了。」韓信的眼睛一亮:「分兵等於削弱正面,如果他也分成十隊護糧,三千打兩千,優勢在我。」
韓信說的從容自信。
「那如果對面用你的戰術呢?就比如……匈奴遊騎兵。」
這個時候,韓碩突然開口提問。
韓信微微一頓,很快又開始低下頭沉思。
「匈奴遊騎兵的優勢是快,劣勢是後勤幾乎沒有。」
「他們不帶糧草,就地劫掠,最好的辦法,是讓他們沒東西可搶,堅壁清野。」
蒙毅的手微微一顫。
堅壁清野。
這四個字,是北疆軍報里,跟匈奴打了多少年才總結出來的教訓。
可眼前這個少年,僅僅只是幾個呼吸的時間,就能想到這個核心點。
他抬起頭,看了一眼韓信,最終,還是將視線落在了韓碩的身上。
韓信的才能,他意外,驚喜。
但是更讓他震驚的是,韓碩你是憑什麼知道的?
之前調查韓碩身份的時候,他可是土生土長的咸陽人士。
不是他這腦袋到底咋長的啊。
遠在咸陽之外的淮陰,有韓信這樣的軍事人才,他也能知道?
總不能說是晚上做夢夢到的吧?
這個問題他註定得不到答案。
「可這只是被動防守,主攻呢?」
「設圈套,讓他們鑽。」
「怎麼設?」
「假輜重,假糧草,專走密林小道,讓他們去搶,最好,還有能驚馬的東西,我聽說竹子燃燒能發出響聲,但是具體怎麼用,需要好好想想。」
「沿途設伏,等他們鑽進來,再回去,就回不去了。」
這就是所謂的兵仙能力嗎?
連特麼驚馬都想到了。
要不是自己「發明」了火藥,他都以為韓信才是那個穿越的人了。
雖然這只是簡易的戰術,還是有很多BUG和不合理的地方。
但是短短的時間內,就能想到這些,要是把他放到合適的位置上歷練一段時間。
他都不敢想,這韓信能不能把匈奴給打的哭爹喊娘的。
在淮陰待得時間也不長,目的已經達到了,也該返程了。
不過在臨行的時候,韓信再一次被這個豪華的隊伍給震驚了。
坐在王離的馬車上,他久久不能回神。
王離,王翦之孫,孔衍,公輸瓚,夏無恙……
這陣容,都是追隨韓碩的腳步而來的人?
這麼一想,好像自己這麼輕易就被韓碩綁上賊船,也不是不能理解了。
「對了,回去的時候是不是要經過單父?」
「又要找誰?」
「呂文,到時候用孔衍的名義,遞一份拜帖……」
「他也很厲害嗎?」
「不,是他女兒很厲害。」
蒙毅、扶蘇:???
與此同時,咸陽殿內。
嬴政黑著臉,看著關於他們一行人的行程奏報:「又要繞路?這都多少天啦,還不回家?」
下面的王翦和李斯對視一眼:得,今天又得聽皇帝發牢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