嬴政把奏報往桌案上一拍,震的上面的竹簡都是一跳。
王翦和李斯都坐在台階下面。
王翦閉著眼,不知道在神遊什麼。
李斯則是眼觀鼻鼻觀心,也不接嬴政的茬。
「又繞路,又繞路!」嬴政站起來,背著手,走下台階,前前後後來回走了好幾趟。
「朕要他們臘祭前回來,他倒好,沛縣繞一圈,淮陰繞一圈,現在還要去單父!」
嬴政的手裡還抓著關於韓碩行程的奏報竹簡,他說一句就用手指點一下。
「他是不是打算把朕的郡縣都給逛一遍再回來?」
「還有這個……這個,公子碩以孔衍之名,投帖呂文,欲見其女。」
嬴政臉上的表情很是精彩,像是吃醋又像是嫉妒。
最後憋了一句:「荒唐!」
「繞路就為了去見一個鄉紳的女兒?」
聽到嬴政那略帶酸味的話,王翦眉頭一抖,把頭埋的低了些。
李斯悄悄看了一眼對面的王翦,也低下了頭。
他們都不是第一次見識韓碩的操作了。
北疆那的互市,納屬民,朋友圈什麼的,哪一樣不是開了大秦的先河。
現在……不就是見個姑娘嘛,這算什麼事。
可他們又不能當著嬴政的面說。
「荒唐!」嬴政又重複了一遍,他的目光看向兩位老臣。
今天真是奇了怪了,這倆老狐狸怎麼一個兩個都不說話?
讓朕一個人在這裡演獨角戲?
「王翦!」
我讓你們裝,朕直接點名!
「老臣在。」
王翦心裡默默嘆了口氣,你兒子的事,我們咋說嘛。
說的多了,惹你不高興了。
你回頭弄我倆怎麼辦?我們找誰哭去?
不過現在皇帝點名了,那總不能繼續裝死吧。
你有事你找李斯去啊!你老找我幹嘛?
我半隻腳都在棺材裡了,你作為皇帝就不能體諒體諒我?
心累啊!
王翦朝著嬴政拱了拱手,不情不願的應了一聲。
「王離是你孫子,他也在車隊裡,他跟著瞎摻和什麼?」
嬴政眼睛一斜,他這是火沒處撒,逮誰咬誰。
王翦聽到嬴政的「發難」,人都快傻了。
陛下!你要不要聽聽你在講什麼東西啊?
這事兒,特麼的跟我孫子有什麼關係?
嬴政顯然沒有放過王翦的打算,今天這倆老頭,就那麼干坐著,不陪朕演快活了,你們一個都別快活。
「那混小子要繞路,他就跟著繞路啊?有沒有點主見?就這樣的,以後怎麼帶兵?」
王翦的手一個哆嗦,這是氣的。
他只覺得,心裡有一句媽賣批不知道當講不當講。
當然了,他肯定不能生皇帝的氣,那怎麼辦呢?
「王離!家門不幸,家門不幸啊!」
心裏面不知道罵了孫子多少遍。
想當年……皇帝親自送他到灞上,何等的風光,何等的豪氣。
現在呢?同一個皇帝,同一個老頭。
從「王老將軍辛苦了」到「你孫子沒主見以後怎麼帶兵」。
王翦感覺自己心肌梗塞都要犯了。
自己這個孫子,都不在跟前了,還尼瑪坑爺爺呢!
你小子等著呢,等你回來的嗷!
「陛下說的在理,等王離那臭小子回來,老臣親自抽他。」
王翦能怎麼辦?只能這麼說唄。
李斯坐在對面,正拼命掐著自己的大腿,生怕自己一個沒憋住笑出聲來。
可是看到皇帝這副模樣,再看到「老對手」吃癟的模樣。
就算忍,身子也是控制不住的在顫抖。
「嘩啦」一聲,膝蓋不小心碰到了桌案,上面的竹簡散落下來發出聲響。
「壞了!」
李斯暗道一聲不妙。
果然,下一秒,嬴政那不善的目光就盯上了他。
「李斯……」嬴政嘴角噙笑,只不過那笑容越看越讓人渾身發冷。
「你很忙嗎?」
「臣……還行……」
「那就是不忙嘍~」嬴政抓著竹簡,慢慢踱步到李斯的桌案前。
「既然不忙……」他把手裡的竹簡放在李斯面前:「那為何到目前為止,那個呂文的詳細資料還沒有送到朕的手上?」
李斯愣住了。
他是怎麼都沒想到,嬴政找茬的角度如此清奇。
什麼叫「到目前為止」?
你手上抓的那份奏報,特麼的才送來啊!
我比你知道的還要遲呢!
呂文是誰我都不知道,我給你送什麼資料?
「臣……臣的錯……臣這就著手去……」
「你辦?等你去辦,朕都不知道等到猴年馬月去了!」
嬴政跟變戲法似的,從袖子裡又掏出一份竹簡,扔在了李斯的面前。
「吶,看看吧,不光是呂文,那個什麼蕭何,劉季,還有那個叫韓信的,資料全在這裡了。」
李斯那個氣啊,你有你不早拿出來?拿我在這當什麼整啊。
這是黑冰台的奏報,從韓碩離開北疆,一路上沿途經過的地方,遇到的人和事,雖然不是事無巨細。
但是也是比較詳細的記錄。
特別是剛才提到的那幾個人,從出生到現在,人生軌跡完整的展露在眾人面前。
李斯原本只是當個遊記在看。
可是看到那幾個人後,眉頭深深皺了起來。
「沛縣,蕭何……劉季……」黑冰台的奏報就像是流水帳,只是記錄了韓碩他們到了哪,幹了什麼。
沒有任何的主觀解釋或是什麼。
可是落在李斯眼裡就不一樣了。
「一個縣寺的主吏掾,連續幾年考核第一?」對於這種基層幹部,李斯的敏感程度可以說是相當高的。
沒辦法,他的經歷也是一樣的。
不過現在他站在了山頂而已。
所以當看到蕭何的生平後,莫名的對他產生了一絲好感。
可是,當看到劉季是他的至交好友後,臉上的表情又沉了下去。
「地皮無賴,欠債嗜賭……這樣的人,還能當上亭長?看來我大秦的官員選拔法令,還是太寬鬆了些……」
不過嘛,劉季這人倒還是有他的高光和魅力的。
起碼,三教九流,都吃得開,這也勉強算的上他的本事了。
再往後看,淮陰,韓信?
蒙毅親自考校,還甚是滿意?
看到這裡,他抬頭看了一眼王翦,發現王翦正悠然自得的喝著茶呢。
你很閒嗎?
王翦的動作微微一頓,他察覺到了李斯的注視,不過他不想搭理他。
但是……
「王老將軍,我發現一個少年,你應該會感興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