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聽到護衛說,呂府已經大開中門迎客的時候。
韓碩一個箭步直接衝下了馬車。
生怕遲了一步,孔衍的巴掌就扇在自己的後腦勺上了。
剩餘幾人也都下了馬車,站在一旁。
呂府的中門已經大開,呂文站在門外等了有一會了,當看到韓碩一行人下了車後。
連忙調整臉上的表情,又隨手整了整自己的衣服,然後加快腳步,走下台階。
裝作一副剛剛才趕到門口的樣子,雙手放在胸前。
「孔老先生光臨寒舍,呂某未能遠迎,實在慚愧。」
孔衍點了點頭,他的身份,這種場面早已經見多了,所以顯得極為從容。
按照禮貌,他也整了整自己的衣冠,算是受了呂文的這個禮。
呂文內心一喜,孔衍這麼做,也算的上是變相認可了自己的地位。
至於是什麼地位,對他來說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孔衍這種當世大儒親自拜訪,本身就是一種信號。
證明了呂文在儒生中的圈子裡,有了自己的名號。
往後跟人提起,他甚至可以說,呂某人也曾和孔衍孔大儒一起論過道,辯過經。
那對於那些儒生們來說,可謂是降維打擊了。
古人重名聲,不僅僅只是說說的。
孔衍自然也知道,所以一下車就一直在觀察呂文。
也得虧呂文是個文化人,不是那些膚淺的富戶鄉紳。
所以對於呂文這一禮,孔衍倒也受的心安理得。
要不是因為韓碩那小子,別說呂文了,就是郡守,他孔衍不想見對方也不敢說什麼。
「諸位快快請進,呂某早已備好茶水點心,咱們入內一敘。」
「孔老先生,您先請。」
呂文又是一拱手,身子一側,將路給讓了出來。
孔衍一馬當先,率先走進了中門。
韓碩等人魚貫而入。
呂文則是墜在孔衍身側,落後一個身位。
比韓碩又往前靠了一點點。
藉此機會,韓碩一直在觀察呂文。
怎麼說呢,就是大眾臉的感覺,丟在人群中,也不一定會有什麼引人注意的地方。
不過畢竟是大戶人家的老爺,身上總歸還是有點富貴氣。
特別是呂文的那雙眼睛,隱隱中透著精明,但是更多的則是一種犀利的感覺。
就好像能看穿事物本質一樣。
聯想到呂文的本職工作,韓碩也就明白了。
面相嘛,有這麼一雙眼睛也就不奇怪了。
畢竟這是吃飯的招子。
呂文好似感受到了韓碩的目光,他微微轉頭,看向韓碩,露出一個微笑。
本以為,孔衍身後跟的這群人是他的學生或是孔家門徒。
透露一些善意也無可厚非。
可是當呂文看清楚韓碩的面容後,他的表情都變的有些驚愕。
腳下的步伐也為之一頓。
但很快就恢復如初。
呂文的瞳孔有一個極其細微的收縮,像是被什麼東西給刺了一下。
他迅速移開自己的目光,繼續引著孔衍往正廳走去。
他在怕什麼?
呂文此刻的內心遠沒有表面上看起來的這麼平靜。
他的後背甚至都出了一層冷汗。
冷風灌進去,一陣的雞皮疙瘩。
做為常年浸淫相術的呂文,在面相這一塊,不能說爐火純青,但也當的上輕車熟路。
只一眼就能看出個大概。
他剛才看韓碩,本能的就在心裡默默盤算著他的面相。
可是……
韓碩的面相,壓根就不在相譜內!
不是沒看,而是看的太清楚了。
但跟沒看清又沒什麼兩樣。
最讓呂文驚愕的是韓碩的「氣」。
什麼貴氣逼人,紫氣東來啦,說的就是氣。
韓碩的氣,不是貴氣,不是紫氣,更不是煞氣。
像是好多種氣絞在一起,又在上面放了個罩子。
看不清摸不著,撥不開也繞不過。
他還試探著往更裡面看,然後就發生了剛才的一幕。
他用更快的速度給收了回來。
因為在那團氣的最深處,他看到了一個根本不敢看的東西:帝星。
不是說他將來會成為皇帝,而是說這個人,跟皇帝有關,還是那種,交纏在一起,分不開扯不斷。
更讓他驚悚的是,那顆帝星後面,還有一連串閃耀著微弱光芒的星點。
那些……都是帝星……
呂文差點沒忍住就要爆粗口了。
這特娘的什麼命格?這到底是什麼人吶?
不過畢竟咱們不是修仙文,所以這些東西,也只有像呂文這種精通相術的人才能「看」到。
就當是一種……感覺吧。
壓住心中的驚濤駭浪,按照他們這個圈子裡的規矩來說。
遇到這種「無相之相」的人,遇之則避,避不開則敬,敬不了則從。
現在看來,自己已經沒有什麼選擇餘地了。
人家都到家門口,都進來了,還避個屁啊。
所以,為什麼這段時間自己老是心神不寧,甚至連剛才的觀兆都出問題。
看來一切的根源,都出自這個年輕人身上。
這個本不該在世的人,卻活生生的出現在了自己的面前。
等眾人坐定,孔衍這才把放在呂文上的目光給移開。
這個精通相術的人,到底看到了什麼?
殷勤下面壓著的那股子不安都快溢出來了。
呂文這分明就是在強裝鎮定。
他轉頭看向韓碩,忽然有些好奇,韓碩的面相在呂文眼裡是個什麼樣的光景。
不過這種好奇也是一閃而過。
畢竟他是儒生,不語怪力亂神的嘛。
就算韓碩再奇怪,他就不信自己一拳下去,把腦袋拍進腔子裡,他還能活蹦亂跳的。
客套的話車軲轆說了好幾圈了,話題也終於繞回了正軌上。
呂文放下茶盞,帶著試探性的語氣開口:「孔老先生此次拜訪,是否有事?呂某人必當竭盡所能。」
孔衍也在等他這句話呢,說實話,他對呂文不熟,也不知道該聊些什麼。
從單父的大雪聊到農戶收成,要是呂文再不開口,他恐怕得開始背論語了。
他也放下茶盞,朝著韓碩看了一眼:「老夫其實只是順路,真正要找呂先生的,是這小子。」
呂文順著孔衍的話,不得不將目光又放在了韓碩的身上。
心裡同時「咯噔」一下。
我就知道!那變數,就是衝著我呂家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