碭郡,單父(山東菏澤)。
呂府的宅子在城東頭,做為當地鄉紳,宅子不算奢華,但也比一般人家的小院要好上不少。
呂府內堂。
呂文跪坐在桌案前。
他的面前擺放著一個龜殼。
今天早上起床,他就一直覺得心神不寧,右眼皮子跳了半個多時辰都沒好。
也不對,應該說,這股子心緒不寧,是從很早就開始了。
不過他沒有放在心上。
畢竟他這種精於相術的人,一般不會輕易把自己放在相陣之中。
那樣活不下去的。
可是今天,那股子感覺愈發強烈。
強烈到他不得不拿出龜背來算上一算。
不是隨便看看,而是正兒八經,沐浴更衣,潔面正冠的那種。
他拿出專門的鑽頭,不斷摩挲著龜甲的紋路。
找准地方後,鑿出一些規整的凹槽,方便待會燒制裂紋。
這算是比較早的占卜術,由大禹治水時傳下來的「灼龜觀兆」。
也就是「龜卜」,也有叫「陽卜」的。
這種相術,也是「卜」字的由來。
發音模仿了龜甲在火燒時,發出的爆裂聲。
字形則是對龜甲上燒裂紋路的一種象形摹畫。
這種事對於呂文來說,早已是輕車熟路,可是今天不知道怎麼搞的。
鑽孔鑽的有些生澀,就連生火都熄了幾次才成功。
往常遇到這種情況,呂文肯定就放棄了。
可是今天不一樣,他非要算上一算。
心裏面那股子不安非常強烈。
一切準備妥當,呂文把龜甲放置在了火盆上方的青銅格柵上。
他閉上眼睛,靜靜等待著龜背裂紋的產生。
可就在這時……
「砰」的一聲響,那龜甲竟然整個炸開。
四散的碎片落在地上,驚得呂文張著嘴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這是什麼情況?
以前自己偷摸算國運都沒這樣過。
怎麼今日想要算上一些變數,卻發生這種事?
他猛的站起身來,一邊拍落四濺的火星,一邊朝後退去。
太詭異了。
「父親。」就在這時,一名女子走了進來。
她看著呂文,關切道。
來人正是呂文的女兒,呂雉,也是未來的呂后。
呂雉,是華夏歷史上,第一位有明確記載的皇后、皇太后。
也是自秦始皇統一後,第一位垂簾聽政(臨朝稱制)掌握皇權的女性。
她擁有過人的手段和腦子。
但是後期也蛻變成了一個心狠手辣追逐權力巔峰的劊子手。
最出名的就當屬報復戚夫人,將其製成「人彘」的事了。(關於人彘,大傢伙可以搜搜看,挺殘忍的。)
她不僅僅是漢室江山的鞏固者,同時也是外戚干政的先驅者。
當然了,現在的她,僅僅是一名想做賢妻良母,幫助呂文管理呂府的女兒而已。
她原本在隔壁屋子整理帳目。
聽到內堂的動靜才過來查看的。
沒想到父親竟然搞出這麼大的動靜來。
她明白,這是呂文又在跟自己較勁了。
這些天,天天說他自己心神不寧,說恐有大事發生。
「沒事吧?手燙著了沒?」
聽著女兒關心的話語,呂文好不容易才緩過神來。
可是當他看到女兒彎下腰去撿地上的碎片時,那股子不安宛如潮水般涌了上來。
「難道不是沖我?是沖娥姁(呂雉,字娥姁)來的?」
一想到這裡,呂文有點坐不住了,他一把拉起女兒的手。
「走走走,趕緊收拾東西,咱們明日一早,就搬去沛縣,那沛縣縣令與我交好,那裡我都打點好了……」
原本歷史線上,呂文一家確實要搬去沛縣,主要是為了躲避仇家。
做為當地鄉紳富戶,惹上一些達官貴人,再有錢也沒辦法,只能跑。
可是現在,時間點卻足足提前了一年的時間。
「爹,你到底算到什麼了?前陣子一直念叨的那什麼變數……影響如此之大嗎?」
呂文嘴巴發苦,他算到什麼了?他什麼都沒算到!
可就是因為這樣,他才更加害怕。
相術這東西,你說他靠譜嗎?
信的人奉為圭臬,不信的人嗤之以鼻。
再加上時代背景的加成,呂文就是奉為圭臬的那一批人。
所以他現在恨不得立刻就收拾東西走人,遠離單父。
可這人越是怕什麼就越來什麼。
就在這時,一名下人跑了進來。
「老爺,小姐,外面來了幾輛馬車,遞了拜帖,說是孔衍先生途徑單父,特來拜訪老爺。」
聽著下人的話,呂文沒由來的一陣寒顫。
這變數……已經來了……
「父親……」呂雉看了一眼呂文,出言提醒。
孔衍的名號他們可都是知道的,孔子孔聖人的十世子孫。
讓這樣一位大儒等在門口,可不是他呂家的門風。
「快請,開中門迎客。」
呂文很快就恢復了往日的神采。
變數?都到家門口了,那就不是變數,而是定數了。
既然是定數,那就只能順其自然了。
馬車上。
「你小子,拿我的名頭拜見這個什麼呂文,你想幹什麼?」
孔衍已經坐在了韓碩的馬車上。
「嗨,這不是有結交之心嘛。」
韓碩訕訕一笑,你看你,又急,你大儒的風範呢?
「結交?老夫壓根就不認識什麼呂文,結交什麼?」
孔衍翻了個白眼,一個單父的鄉紳,他孔衍上哪認識去。
別說呂文了,就算是當地的縣令,也未必能讓孔衍提出結交的念頭。
這也就是韓碩了,換成旁人,那就是「方」人了。
「這呂文倒還好,主要是他女兒……」
「什麼!?」
韓碩還沒說完,孔衍真忍不住了,他拳頭都捏起來了。
這混小子,把自己當成什麼了,遞拜帖,目標是人家女兒!?
這事要是傳出去了,他孔衍還要不要臉了?
到時候,自己下半輩子就沒別的事了,就光到處跑著去滅口好了。
韓碩一看孔衍那握緊的拳頭,眼神都清澈了。
他連忙開口解釋:「不是,孔老先生,你聽我狡辯!」
「好好好,來,你說,說不出個子丑寅某來,孔某人讓你看看,什麼叫做沙包大的拳頭。」
孔衍都快被氣笑了,你還狡辯?
「這個呂文的女兒叫呂雉,是個不可多得的人才。」
「人才?一個女子?」
倒不是孔衍對女性有偏見。
孔門弟子三千,賢者七十二,其中不乏女子。
可現在,用的是他孔衍的名頭啊!
「說的好像你見過似的。」
韓碩微微一笑:「這不馬上就見了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