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家田界內。
不少佃戶正在翻地，為來年春耕忙活。
其中不少是因為土地兼併而破產的自耕農，也有不少依附農。
當他們看到浩浩蕩蕩的隊伍後，紛紛停下了手裡的活。
這種陣仗，他們聽都沒聽過，更別說見了。
一些膽小的，甚至都開始準備逃跑了。
那些甲士可都是帶著兵器的啊。
這不是郭家的地盤嗎？
怎麼還會有人敢帶兵來？
不怕在朝堂上被彈劾嗎？
不過他們只是打工的，這種事當然也輪不到他們出面。
郭和，郭家的管家之一，主要就是負責田產這塊。
當他收到消息火急火燎的趕到田間的時候。
扶蘇已經帶人把水閘給圍了。
「你們管事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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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這！」
郭和一路小跑，衝到了人群之中。
「不知這位大人是……」
扶蘇和韓碩一身常服，但也不是尋常人家能穿得起的。
況且，那一隊隊甲士井然有序的站立在旁。
是個人都知道，這二位身份不一般了。
「扶蘇。」
韓碩沒開口，蕭何也沒開口。
「原來是扶蘇公子當面，有失遠迎，小人郭家管事，郭和，不知公子前來，是有何要事啊？」
扶蘇也不廢話，從一名甲士手上拿過兩份竹簡，舉在胸前。
「郭家水閘蓄水春灌，經廷尉府核量，超出灌溉定額三倍以上，依據大秦田律第十三條，已屬違制，責令整改開閘。」
「郭管事，此乃廷尉府丈量數據，你要過目嗎？」
聽著扶蘇的話，郭和感覺腦子都不夠用了。
不是，你既然知道這是郭家的地界，怎麼還能說出這種話的。
違制？這大秦哪個世家沒幹過違制的事？
哦，就你的工坊受到影響了你就要來管了？
你這不是欺負老百姓嘛！
當然了，這話他可不敢說。
「這個……公子，茲事體大，小人……」
「別急，這只是第一件事，第二件事，造紙工坊乃朝廷所設，屬國策工程，即日起，渭水河支流河道由工坊徵用。」
「沿河兩岸五十步皆為水源保護地，原有水閘限三日內拆除，若是逾期不拆，由廷尉府接手代為拆除。」
「其中一切用度，皆由郭家扣除。」
扶蘇面無表情，說完後看了一眼那處水閘。
高大的閘門和木架橫攔在河道之上。
往下游流出的水流，堪堪只能達到之前的半成都不到。
難怪工坊最近都快停工了。
這郭家，簡直是把事給做絕了。
虧得自己還在那叭叭的想要說規矩呢。
人家壓根就不跟你講什麼規矩。
果然《掄語》才是對的。
有些人，你就得亮拳頭，讓他服服帖帖的聽你講規矩。
緊接著，他看向蕭何：「蕭何，折算一下，該補償多少，到時候……」
「回公子，算上五十步內田產，總計補償約合三萬錢，不過因郭家水閘蓄水違制，造成工坊嚴重損失，罰款需繳納兩萬五千錢，故而，只需補償五千錢即可。」
扶蘇看向蕭何，然後點了點頭。
這麼快就能算出來了？
蕭何還真沒瞎算。
按照《九章算術》來計算，兩百錢一畝地，沿河五十步約一百四十多畝。
再加上人工成本計算，三萬錢只多不少。
至於後面蕭何說的什麼罰款，那是韓碩剛才臨時加上去的。
開玩笑，我工坊停擺這麼些天，對我造成了極大的經濟以及精神損失。
我沒問你要精神補償就算不錯了。
還能補你五千都算是我良心大大的有了。
那郭和一聽，都快吐血了。
先不管拆不拆什麼的。
一百多畝地，你特麼就補我五千錢？
你比世家還世家啊！
韓碩站一旁全程沒有說話。
他看著扶蘇依舊堅持先禮後兵，哪怕是到了亮刀子的地步，他依舊還是有自己的堅持。
也行，起碼說明，扶蘇這個人是有道德底線在的。
有好有壞吧。
最低的，秦朝起碼不會變成像南北朝那會。
郭和咽了口唾沫，他朝著扶蘇一拱手：「公子，此事小人做不了主，需得稟報家主……」
「那就去稟報，本公子在這等著。」
扶蘇說完便不再看郭和，一轉身，就這麼負手站在田頭上。
頗有一種幹練的味道。
那郭和不敢耽擱，轉身就一路小跑。
這事兒有點大了。
本以為，郭家的東西沒人敢動。
卻沒想到，這位公子不按常理出牌，直接上來就搞最大的。
而且是不留餘地的那種。
連個緩衝和商討的過程都不給。
直接就是下達最後通牒了。
「不是你跟他廢什麼話啊！直接動手拆啊！」
「那郭家還敢動你不成？他要敢呲牙，你直接扣他一個造反的帽子啊。」
「你這膽子也太小了吧，要換成我，這塊地還能有個完整樣都算我輸。」
「聽我的，趁沒人，咱們直接動手拆。」
「哎呀，你聽我的，沒錯，他郭家不敢動你。」
「還水閘呢，我給他祖墳遷到河道里去。」
「……」
聽著韓碩在耳朵邊的話，扶蘇是一句茬兒都不搭。
自己這個兄長，自在是自在，就是這規矩嘛……他眼裡就好像沒有規矩。
韓碩說的口乾舌燥。
他越來越覺得，呂雉那番話是多麼的正確。
你是公子，他是臣子。
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
要換我，直接尼瑪下旨給你賜死得了。
還整什麼先禮後兵啊。
這也就是扶蘇了。
換成自己，這塊地都得姓贏。
那邊郭和還沒跑遠，韓碩的聲音也沒壓著。
他差點一個趔趄撲到田地里。
不是，這位說的，是人話嗎？
還有，你要不等我走遠了再說呢？
蕭何站在一旁，聽著韓碩那雷霆發言，被震的是外焦里嫩。
他第一次直觀的感受到了韓碩身上那股比劉季都要強烈的「痞性」。
跟這位公子一比，劉季都算得上是白蓮花了。
這位，可真是混世魔王本王。
「什麼！？你沒看錯？」
郭家，郭和氣喘吁吁的趕回來，將發生的事告訴了郭忠。
郭忠正在聽曲兒呢，一聽到扶蘇帶兵圍了自家田頭，也坐不住了。
他也沒想到，這位一向仁厚的公子，竟然能做出這種事來。
「那扶蘇身邊的一個人還說，要幫老爺遷墳呢。」
郭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