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碩見扶蘇沉默,也不再說話。
有些東西,需要自己想明白了才是真的明白了。
「兄長,你放手去做,扶蘇……全力支持兄長。」
這已經是扶蘇能做出的,最為「出格」的決定了。
韓碩一聽不幹了。
你特麼倒是會想嗷,事讓我干,你躲後面是吧。
當然了,這也是玩笑話。
不過,還不夠。
這把刀,還必須得是扶蘇親手抽出來的有用。
「你有沒有想過一件事,那些世家為什麼要極力阻攔造紙一事?」
「為了壟斷知識傳承,順便好讓他們的族人後代,能夠入朝為官。」
「你看你不是都知道嘛!」
「可是,能有源源不斷的人才輸送,難道也是壞事嗎?」
「我草……」
韓碩聽的真的要罵人了。
這扶蘇不是不聰明,也不是不會思考。
他特麼就是容易鑽牛角尖啊。
然後陷在一個死胡同裡面走不出來。
「你是傻嗶嗎?」
「那些世家貴族,掌握著官員輸送通道,那豈不是意味著,這朝堂上遲早有一天,會全都是他們的人嘛?」
「到那個時候,皇帝說什麼,下面的人還會有人聽嘛?」
「皇帝想要知道什麼,下面的人會如實上報嗎?」
「等到那個時候,皇帝還是皇帝嗎?」
韓碩一連幾問,給扶蘇問的啞口無言。
他想辯駁說父皇也沒有這樣,但是一想,父皇身邊的班底都是他一步一步親手培養起來的。
如果換成自己呢?那些朝臣沆瀣一氣,抱團取暖。
自己能在他們嘴裡聽到一句實話嗎?
一想到這裡,扶蘇忍不住打了個冷顫。
到那個時候,是否就和兄長在北疆對付匈奴那一套一樣了?
忘了自己的祖先,這是絕了匈奴人的「後」。
朝堂上,這不是在刨自己的根嘛。
「想明白了?」
看到扶蘇這副樣子,韓碩輕輕搖了搖頭。
雖然有些誇大,但是事實如此。
不然那些個傀儡皇帝哪來的。
上面有大朝廷,下面就有小朝廷。
「扶蘇……明白了。」
再次抬頭,這一次,他的眼睛裡不再是墨守成規的固執。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略帶稚嫩的鋒芒。
「哈,放鬆點,又不是讓你真的去殺人。」
韓碩輕輕一拍扶蘇的肩膀,這小子,搞得好像要上陣殺敵似的。
都快帶上決絕的意味了。
殿外。
一中一老兩個人正蹲在窗戶下面相視而笑。
「恭喜陛下,扶蘇公子這回怕是真的想明白了。」
「哈哈,總算是像朕的兒子了。」
「那……還聽不?」
「不聽了,回宮吧,等會你和蒙毅去廷尉府等著吧,這倆小子估計得去一趟。」
原來是嬴政和李斯。
本來他們來是想聽聽扶蘇對於這段時間發生的事一些看法和應對。
沒想到碰巧聽到韓碩在線教育弟弟。
他倆也就聽了回牆角了。
沒想到韓碩這小子分析的如此透徹和露骨。
倒是讓扶蘇那小子想明白了很多事。
好,很好啊!
嬴政邁著輕快的步伐朝著咸陽殿走去。
李斯緊緊跟在他的身後。
當韓碩和扶蘇從宮內出來的時候,身後還跟著浩浩蕩蕩的甲士。
但是他們行進的方向,不是工坊,而是廷尉府。
韓碩看著一臉認真的扶蘇,屬實有點無語。
你都點兵了,直接去拆了又如何?
還非要跑一趟廷尉府,索要什麼什麼證據,真是脫褲子放屁。
不過嘛……能讓扶蘇敢直接點兵去「威懾」廷尉府,倒也算是轉變的不錯。
以前的扶蘇,可不敢這樣。
等到了廷尉府,才發現,李斯和蒙毅都在。
而且早就已經等著韓碩和扶蘇了。
「喲,這不是二位公子嗎?怎麼有時間到我廷尉府來了?」
李斯捋著自己的鬍鬚,笑眯眯的。
「李相,蒙卿。」
扶蘇往前一步,規規矩矩的行了一禮,韓碩則是揮揮手打了個招呼。
「扶蘇來此,是為了郭家水閘一事,前些日讓廷尉府丈量的蓄水定額,今日特來取錄。」
說這話的時候,扶蘇感覺自己的聲音都微微有些顫抖。
這算是他第一次和朝中重臣當面「對抗」。
他擺足了公事公辦的架勢。
李斯和蒙毅聽到後,相視一笑。
那笑容里,帶著欣慰。
這個從小看到大的,快要長歪的小樹,此刻終於是有了長成參天大樹的樣子了。
「呵呵,陛下早就給你們準備好了,你不會以為我故意卡著你們吧?」
李斯說完,從桌案上拿出了早就準備好的竹簡遞給了扶蘇。
扶蘇手捧著竹簡,他這個時候才明白。
原來父皇,早就在暗中將一切都準備好了。
就等著自己來取呢。
自己的每一步路,父皇早就鋪好了,只是自己,從來沒有主動踏上過而已。
想到這裡,扶蘇眼眶微紅,他明白了父皇的良苦用心。
「扶蘇,多謝李相和蒙卿相助。」
「嗯,去吧。」
李斯點點頭,他倆來,純粹就是當個工具人而已。
只不過取個丈量數據而已。
他們看的,其實是扶蘇到底有沒有勇氣,踏上皇帝為他鋪的路而已。
還好,現在扶蘇逐漸回到正軌上了。
多虧了韓碩啊。
想到這裡,二人同時看向韓碩。
這小子……吊兒郎當的……真有個性。
大部隊再次從廷尉府出發,浩浩蕩蕩的來到了造紙工坊。
「公子!」蕭何已經在此等候了。
「今日測量,又少了一成,再少下去,恐怕……」
蕭何手裡捧著一張紙,這是最近造紙工坊新出的紙張,已經有部分能投入使用了。
而蕭何自己利用「職務之便」用上了。
你別說,這東西,當真方便。
以往記不了幾個字的竹簡,現在一張紙能寫下好多。
而且帶在身上極為輕便。
但是現在的問題是,那水位還在持續下降,恐怕連這幾個正在使用的池子都得停了。
「那水閘在何處?」
「上游郭家田界,卡在了下游的河道口。」
「走。」
蕭何不疑有他,跟上了腳步。
走在路上,蕭何看著身後那群甲士,看向韓碩:「公子,這是……」
「嗯,去拆了它。」
「啊?」
蕭何懵了,直接拆啊?沒有少府通告,沒有廷尉覆核,上來就動手?
他看向走在最前面的扶蘇,好像這位公子,和傳言中的……不太一樣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