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家水閘前的田頭。
甲士們在外圍搜尋了一圈,確認了沒有新的威脅後,才開始收拾地上的屍首。
這些服毒的死士,被甲士們就像是收垃圾一樣,隨意的堆在一塊。
要不是還顧忌著二位公子在場,這些甲士恨不得將刺客的屍首碎屍萬段。
若不是因為那個叫韓信的少年救下了扶蘇公子。
自己的下場可想而知。
可就算是這樣,回去後,也不會有什麼好果子吃。
這群甲士一邊罵一邊收拾著。
等收到那名差點殺死扶蘇的刺客時,韓碩也上前看了一眼。
「韓信,還好有你,不然的話……」
韓碩看著被扔在地上的匕首,心有餘悸的拍了拍自己的胸脯。
真的就差一點啊。
可韓信卻並沒有想像中的欣喜,反而皺起了眉頭。
「就算我不出手,公子也會沒事的。」
「啊?」
韓碩懵了,那麼近的距離,千鈞一髮啊。
韓信不出手,扶蘇現在就是個死人了啊。
你韓信啥時候有這種謙遜的政治覺悟了?
不過韓信並沒有多說什麼,只是看了一眼地面後,不再言語。
韓碩現在沒腦子琢磨這些。
他現在想的是,得趕緊把扶蘇給護送回宮。
至於後續的算帳什麼的,等一切都安全了再說。
「護送扶蘇回宮!留下一隊人,好好盤問這些佃戶,看看他們是不是知道些什麼。」
韓碩安排完,在一隊甲士的簇擁下,護著扶蘇往皇宮的方向趕去。
而扶蘇在走之前,也看了一眼韓信之前看的地方,然後彎下腰拾起了什麼東西,收入懷中。
等一行人走遠了,田頭開始變的重新「熱鬧」起來。
甲士們怒喝辱罵的聲音,佃戶們辯解求饒的聲音交織在一塊。
郭忠收到消息的時候,他在書房內,正在為怎麼澄清坊間謠言而苦惱呢。
就在這時,書房外忽然傳來一陣慌亂的腳步聲。
是郭和,他連滾帶爬的衝進書房,臉色白的跟見了鬼一樣,聲音顫抖的不像樣子。
「老……老爺……不好了……不……田頭……」
他害怕的連一句完整的話都說不出來。
郭忠皺著眉頭:「慌張什麼?是扶蘇打人了還是殺人了?」
「不……不是的……是……扶蘇公子……遇刺了!」
郭和好不容易才把發生了什麼事給說了出來。
說完,他再也堅持不住,「撲通」一聲癱軟在地上。
他現在腿軟的站都站不起來。
郭忠聽完之後愣了一下。
他以為自己是聽錯了。
「你說什麼?再說一遍。」
「老爺……扶蘇公子……在水閘那邊……遇刺了!」
郭和趕忙組織語言,重新又說了一遍。
「啪嗒」一聲脆響,郭忠手裡的茶盞掉落在地上,摔成碎片。
他很想質問郭和,這種玩笑一點都不好笑。
可是他看著郭和臉上那副見了鬼的表情,還在發抖的嘴唇。
這才意識到,郭和沒有在和自己開玩笑!
扶蘇遇刺的事,是真的!
遇刺……扶蘇……在他的田莊裡!
郭忠的腦袋裡像是被人塞進了一口大鐘,然後用力的敲了一下。
震的他整個人都「嗡嗡」的。
這一瞬間,他感覺所有的聲音都在漸漸離自己遠去。
他聽不見周遭的一切聲音,甚至連自己的心跳聲都聽不到了。
只能看見郭和的嘴巴在一張一合,說什麼呢?
「混進佃戶」「死士」「服毒自盡」
郭忠勉強能聽清幾個字眼。
他再也堅持不住,也跟那郭和一樣,「撲通」一聲跪在了地上。
那些佃戶,是他讓郭和召集的,是他授意的,是他把那些佃戶推到田頭,去阻撓扶蘇的。
都是他。
現在呢?那些刺客混在佃戶里,在他的地盤上,去刺殺皇帝的兒子!
這已經不是爭奪利益,不是違制蓄水,不是彈劾奏疏那麼簡單的事了。
這是刺殺,是謀逆,是誅九族的大罪!
「砰!」
就在這時,郭家的大門被人猛地踹開。
來人不是甲士,也不是黑冰台,是龔畀。
他帶著幾個世家的人,一臉憤怒的走進郭忠的書房。
然後看到的,就是郭忠跟爛泥一樣,癱在地上。
「郭忠!你最好給老夫一個解釋!」
龔畀現在都快氣瘋了。
他不明白,為什麼郭忠要干出這種蠢事來。
我們世家看重的,只是利益而已,而不是掀桌子搞個兩敗俱傷。
兩敗俱傷都算是抬舉自己等人了。
出現這種事,就算扶蘇自己不追究,你以為皇帝能忍的了這口氣?
到時候,皇權的屠刀就不僅僅是落在郭忠一家頭上。
他們這些人,一樣要受到牽連。
所以在得到消息的第一時間,龔畀就忍不住親自上門問罪了。
要是郭忠說不出個一二三來,他龔畀未必不能當一回大義滅親的劊子手。
「龔老……?龔老!」
郭忠聽到龔畀的聲音,瞬間像是回了神一樣,他匍匐著,死死抓著龔畀的腳脖子。
「龔老,不是我啊!真不是我啊!你是知道我的啊!」
龔畀滿腔的怒火在看到郭忠這副樣子後,一瞬間就消散了。
他跟郭忠打了這麼長時間的交道,這人貪財是真的貪,慫也是真的慫。
你讓他買兇去刺殺公子?他特麼連買兇的錢都捨不得出。
龔畀沒有立刻開口說什麼,而是掙脫了郭忠的手,坐在了桌案旁。
他努力思考著這一出刺殺公子的事件。
試圖能分析出點什麼,可是其中有很多怪異的地方,他摸不清楚。
也不敢妄下結論。
但是有一點非常明確。
能在佃戶中混入刺客,並且還都是死士。
這絕對不是臨時起意,而是早有預謀。
至於謀劃了多久……龔畀不敢想。
龔畀突然嘆息一聲,能在咸陽城裡,敢做出行刺公子的事……
突然,他猛的站起身來。
是那些人?
那些躲藏在陰暗處,時時刻刻都想著復國的……六國遺族?
「我們,是被人家當成了一個背黑鍋的棋子啊……」
龔畀死咬著牙關,看向郭忠,也許,壯士斷腕,才是這個時候最正確的選擇了。
「走!郭忠一意孤行,我等勸誡多次未果,無奈只能聯名上書陛下,我等願意全力支持扶蘇公子造紙一事。」
「郭家……我等不熟。」
龔畀說完,率先朝著外面走,其餘的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只能趕上龔畀的腳步。
而郭忠則是一臉死灰,他明白。
龔畀這是完全放棄了他郭家,為了保全自身。
而他,只能在這裡……等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