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皇宮的時候,韓碩依舊心有餘悸。
他是親眼看著那匕首差一點就捅進扶蘇的胸口上了。
「媽的!我去找父皇,這些人的膽子簡直太大了!」
韓碩是絕對不可能咽下這口氣的。
扶蘇,大秦長公子他們都敢光天化日之下用死士刺殺。
下一次呢?是不是自己也要經歷這樣的事?
這咸陽的治安,簡直比槍擊美利堅都離譜。
這可是都城啊!
「兄長,扶蘇跟你一塊去。」
扶蘇像是想到了什麼,連忙要跟上韓碩的腳步。
韓碩本想說,讓扶蘇留在偏殿好好休息休息,緩一緩剛才受到驚嚇的心情。
但是轉念一想,身為正主,也該去找父皇哭訴哭訴。
好讓父皇知道,該加強都城的治安了。
還有那個郭家,求一道聖旨,直接給他平了!
「走!」
韓碩拉起扶蘇的手就朝著咸陽殿走去。
一路上,韓碩目不斜視,滿腦子都是剛才在田地里的畫面。
如果沒有韓信,如果韓信的反應慢了一秒鐘,如果他的劍偏了一寸。
那麼現在自己身邊的扶蘇就是一具冰冷的屍體了。
想到這裡,他加快了腳下的步伐,幾乎是衝進了咸陽殿。
「父皇!你要為兒臣做主啊!」
咸陽殿的門開著,韓碩的腳還沒全跨進去呢,哭訴的聲音就已經出口了。
等他進去才看到,除了嬴政,李斯和王翦都在。
看樣子之前他們仨應該是在商議些什麼。
正好!主管秦律和廷尉府的李斯在,主管軍事的王翦也在。
正好也讓他們聽聽,這下面的人,膽子都大成什麼樣了。
聽到韓碩的聲音,嬴政抬起頭,看了一眼韓碩,又看向緊隨其後的扶蘇。
王翦和李斯則是對視一眼,然後看向了御座上的嬴政。
「父皇!今天在郭家田頭,扶蘇差點被人捅死!」
韓碩的表情很是憤怒和委屈。
「咸陽城腳下,有刺客啊父皇!就差半寸啊!」
他的聲調猛然拔高,然後把扶蘇給拉到身前。
手指著扶蘇身上還未來得及更換的公子服。
胸口處,那道被匕首劃破的痕跡還留在衣服上。
嬴政順著韓碩的手指看了一眼,然後悄悄的攥緊了自己的拳頭。
「父皇,那刺客的匕首已經劃破了扶蘇的外袍,要不是韓信反應快,現在扶蘇就不是囫圇樣了啊!」
「天子腳下,咸陽都城之中,一群死士混在佃戶裡面,意圖刺王殺駕啊!」
「這是赤裸裸的在打父皇的臉啊,這是在打大秦的臉啊!」
「父皇!」
最後一聲父皇,韓碩直接拉著扶蘇一起跪了下來。
「哦?是嗎?」
嬴政聽了半天這才開口。
可是他這話讓韓碩有點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
不是,你不生氣的嘛?
你兒子被刺殺了啊!
差點死那了啊!
你就這麼淡定?
「不是,父皇,你是沒聽清楚我剛才說的話啊,扶蘇,你兒子,被刺殺了啊!」
「還有李相,王老將軍,你們也沒聽清?刺殺啊,死士啊!你們就沒什麼說的?」
李斯和王翦被韓碩點名,他們倆對視一眼,然後又苦笑著低下了頭,還是沒有接韓碩的話。
「父皇,你那黑冰台呢?這麼大的事,事先就沒有收到一丁點消息?」
韓碩說完,停下來喘口氣,等著嬴政拍案而起。
等著皇帝怒斥黑冰台無能,然後下令徹查咸陽城。
他甚至都在腦海里幻想出了那個畫面來:嬴政下令,封鎖咸陽九門,全程搜捕,一點蛛絲馬跡都不放過。
然後把整個咸陽弄的雞飛狗跳的,那些但凡是有一點跟刺客沾邊的,都得下獄嚴審。
接著是誅九族,殺他個人頭滾滾。
但等了半天,想像中嬴政發怒的場景也沒有發生。
嬴政只是御座後面靠了靠,用一種極其平靜的眼神看著他。
等他說完了,才慢悠悠開口:「說完了?」
韓碩愣住了,說完了?
不是,這是一個當爹的人能說出來的話嗎?
你不應該是先安撫扶蘇和自己,然後大發雷霆……
怎麼就憋出來「說完了」三個字?
這……還是自己熟悉的那個秦始皇嗎?
這對嗎?
肯定不對!
韓碩知道,也許嬴政不是那種會拍桌子發瘋的皇帝,但是絕對不應該是現在這種冷漠的看著自己兒子差點身死的樣子。
忽的,一個讓他背脊發涼的真相漸漸浮現心頭。
他往前下意識的邁了一步,然後帶著一絲試探的語氣開口:「父皇……你……該不會早就知道有刺殺吧?」
直到這個時候,嬴政才第一次露出另外一副表情來。
那是對韓碩猜測的肯定。
嬴政的身子往前傾了一些,沒有承認也沒否認。
「黑冰台的人,早在那些死士動手前,就已經盯上他們了。」
聽著從嬴政嘴裡說出來的話,韓碩只覺得不可思議。
「父皇……你……」
他很想說,你不應該是這樣的啊。
你沒有這麼冷血的啊。
可現在,你怎麼會……
韓碩的身子微微有些顫抖,他的指節被捏的發白。
他忽然覺得,自己印象中的秦始皇在這一刻突然變的很陌生。
他知道,嬴政不僅是一個父親,更是一個皇帝。
作為皇帝,需要考慮的更多,皇帝有皇帝的布局。
可是……
「父皇!你提前知道這場刺殺對不對?你既然知道,為什麼不告訴我們?」
這是韓碩第一次帶著憤怒的口吻去質問嬴政。
「你知不知道,扶蘇真的就差一點就死了啊!」
「難道說,我們的命,也是你棋局上的棋子嗎?是可以隨意犧牲的嗎?」
韓碩說到最後,甚至有了一種釋然的疲憊。
果然,最是無情帝王家,自己竟然還天真的以為,成了秦始皇的義子,是一件好事呢。
嬴政一直聽著,沒有打斷韓碩的話。
任由他在這咸陽殿內發泄著心中的不滿。
等韓碩說完了,他才緩緩開口:「不過一場刺殺而已,你可知,朕這一生經歷過多少次?」
「無數次。」不等韓碩說話,他繼續說道:「扶蘇作為朕的兒子,作為儲君,作為未來大秦的君主。」
「一場刺殺,算的上什麼?」
「況且……提前告訴你們了,這場戲,就演的不真了。」
演戲!?
韓碩瞪大了雙眼,他怎麼都沒想到,這一切,包括扶蘇的命,都是秦始皇在導演的一場戲?
他帶著一種深深的疲憊,露出了一個自嘲的笑容,他轉身,想要逃離這個「吃人」的大殿。
可是卻被扶蘇一把拉住。
他的臉上沒有一絲被利用的憤怒,反而帶著一抹笑容。
「兄長……你看,這是什麼?」
說完,他從懷裡掏出了一樣東西,放在了韓碩的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