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淵的這幾個問題問的確實到位。
特別是「都去讀書誰種地」以及「心懷不軌者也能入學」這兩個問題。
第一個是歷代新政推行時必然面臨的現實難題。
第二個則是剛剛說完焚書令後的敏感問題，一邊要燒舊典，一邊要開新學，萬一新學裡再養出個鬼怎麼辦？
「人有所長，並不是每一個人都適合讀書的，而那些人，才是大多數。」
這是一個殘酷的事實。
就算後世普及了義務教育，依然有很大一部分人都走不上自己理想中的道路。
更別說現在了，認字的都沒多少。
教育的根本目的是篩選。
而底層邏輯，是掃盲。
至於你能學成什麼樣，那不重要。
總有比你更優秀的人，那些人，才是朝廷需要的人。
當然這些話韓碩不會說的很明白，只能說，等到教育鋪開來的時候，他們就能明白了。
不明白的人……那就不明白吧，聰明人往往都很累的。
而第二個問題，也早就有了解決方案。
「政治教育，也就是剛才我提過的政治思想。」
「從教學開始，這門課就必須貫徹始終。」
「不僅是鞏固我大秦主義核心價值觀的關鍵，更是篩選洗腦出忠於大秦的關鍵。」
韓碩說這話沒有一點心理負擔。
畢竟這是事實。
「要讓他們從骨子裡覺得，身為大秦人，是一種榮耀，是一種幸運。」
「這樣的人出來，怎麼可能還會想著反秦呢？」
韓碩說完，杜淵的眼睛還瞪的溜圓呢。
他是沒想到，這幾個非常重要的問題，韓碩竟然回答的如此乾脆利落。
而且仔細想想，好像確實有效。
那些不適合讀書當官的人，不就是得回去種地嘛。
至於洗腦這事，說的不好聽，但是必須得干吶。
「還有學成之後的道路，並不是只有入朝為官一條路的。」
「想要當官，那必然是要經過選拔和比試的，只有最優秀的人，才配和諸位優秀的大臣一樣，成為國家棟樑。」
韓碩看著一眾大臣，小小的馬屁奉上。
果然，原本還皺著眉頭思考的一些大臣聽到韓碩的話，那眉頭瞬間就舒展開了。
聽聽，聽聽！
誰說這公子碩不會說話只會懟人來著？
這不說的挺好的嘛！
那什麼淳于越和伏勝，你們倆那純粹是自找的。
這小子說話多好聽啊，長的好看，嘴又甜。
嬴政坐在御座上，看著韓碩那樣子，沒好氣的輕笑了一聲。
這小混蛋，「洗腦」工作現在就開始了是吧？
不過不可否認的是，韓碩從開始到現在說的這些。
條理清晰，思維明確。
甚至就連遇到的問題都一一有解決方案。
想要掀起韓碩天靈蓋進去看看的想法愈發強烈了。
你說人怎麼可以全能到這個地步的呢？
這簡直就是上天賜給我大秦的祥瑞啊！
不過他也早就看出來了，韓碩這人學問是絕對有的。
但就是懶散的不行，哄著不聽打著倒退。
不過嘛，這樣也是最好，畢竟……屁股底下的位置只有一個。
想著想著，他轉頭看向了扶蘇，扶蘇此刻正是眼冒星光，滿臉崇拜的看著韓碩。
也就是韓碩了，要是換一個人，等扶蘇當了皇帝，豈不是要被拿捏的不要不要的？
「你樂什麼樂？啊？學學你兄長，什麼都要靠別人。」
嬴政沒忍住，偷偷踹了扶蘇一腳。
扶蘇被踹了個趔趄，捂著自己的屁股有些委屈：「幹嘛呀，靠兄長不是應該的嘛……」
嬴政一聽也樂了，這話還真沒毛病。
杜淵摩挲著自己的下巴，還在回味韓碩剛才提出的東西。
韓碩再次開口：「杜大人，方才所說，只是答案的一半，還有另一半，也是最重要的一半。」
「嗯？還有？」
杜淵抬起頭，詫異的看向韓碩，他都默認之前的東西是正確答案了。
琢磨了一下也確實沒毛病，沒想到，竟然還有一半答案？
「我想請問諸位大臣，入朝為官靠的，除了本身的學問之外，還要靠什麼？」
「軍功及舉賢。」
這次是嬴政回答的。
「父皇說的很對。」韓碩對著嬴政比了個大拇指，嬴政無語，這些我要再不知道，我也就沒必要坐在這裡了。
「淳于越為什麼能入學宮當博士？難道是他的學問比其他人都要好嗎？」
韓碩轉過頭，看向幾名留在朝堂上的博士。
那些博士聽到提問，互相對視一眼後，又紛紛低下了頭。
哪怕淳于越不在了，他們也不敢這麼說。
有學問自然是有的，但是你要說真比在場諸位強上多少，那還真不好說。
可誰讓人家有關係有資源呢。
「這樣的人，能當上博士，靠的，是老師的舉薦，是同窗的舉薦，是世交的舉薦。」
「這樣叫舉賢嗎？這特麼叫世襲！」
韓碩罵了一句，有多少東西都是毀在了「世襲」這兩個字上面。
「世襲壟斷」這絕對不是簡單的四個字而已。
它所凝聚的能量，是常人所無法想像的。
甚至在某種程度上，已經可以影響一個國家的國策方向了。
現在就是如此！
扶蘇為什麼會被教成那樣？不就是他們覺得這樣的扶蘇當成皇帝對他們有利嘛。
「所以，新學宮的學生，學成之後憑什麼入朝？憑他爹的身份？憑他老師的關係？還是憑他送了多少錢，走訪了多少人脈？」
「都不是！」
韓碩狠狠的揮了一下手。
「所以，這就需要一種新的選拔方式，也就是我剛才說的……通往仕途的通天大道，科舉！」
「科舉？到底是何意味啊？」
「是啊，古今從未有之啊。」
「我等確實未曾耳聞這科舉之說。」
等說到了科舉這件事，下面的大臣也議論開了。
科舉一直要到隋朝才算是正式創立，而漢代的「察舉制」算是早期科舉萌芽狀態，已經加入了「考試」這一概念。
「科舉，是本事，是公平。」
「考得上，是你的驕傲，考不上，說明有更優秀的人替我們扛著這片天。」
「這片天，是大秦，是容得下天下所有本事的大秦！」
「這……才是大秦的底氣，這……就是科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