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碩幾句話說完,原本嘈雜的大殿頃刻便安靜了下來。
雖然這個「科舉」是第一次聽說。
但是反覆咀嚼下,這兩個字背後所代表的東西,比他們想像的更大,更深也更重。
「公子。」杜淵的聲音微微有些發抖。
「這科舉……雖然公子說的非常精彩,但如何保證,科舉的公平性?」
「正如方才公子所說,考校之人,必是各業翹楚,若是碰上相熟相知,甚至族親後輩,難免會生出幫扶之心。」
「而且這齣題之人,又如何保證考校之事不外泄?若是提前透露給自己人,那豈不是適得其反?」
「最後,就算能在科舉中脫穎而出,有幸進入朝堂之上,又如何保證他們能勝任手中之事?」
「若是敷衍了事,亦或者心行不一,這朝堂豈不會亂作一鍋粥?」
杜淵只是稍微琢磨了一下,就提出了很多問題。
眾大臣聽著杜淵的疑問,自己思考了一番後,也是同樣附和著點了點頭。
大家都是凡人,不是神仙,不可能真正做到一碗水端平。
就像杜淵問的,要是你作為考教官,碰上自己好友的後輩或是乾脆就是自家子侄。
你真的能做到公平公正?
有所偏頗才是正常人的反應吧?
還有考題的事,如果按照現在簡單的介紹來看。
那麼考題泄露是必然的。
哪家沒有幾個子侄的?哪家不希望後輩們能進入朝堂,平步青雲?
最後一點的擔憂也正常,紙上談兵的事不是沒有,而是很常見。
在這個名聲大於實行的時代中,誇誇其談的人不在少數。
他們博的就是個名聲。
至於具體施行的成效,在他們看來不重要。
大秦各郡縣,這樣的人都存在於各個位置上。
只是因為他們比別人認得字而已。
可是他們的能力呢?不得而知。
韓碩詫異的看了一眼杜淵,眼神中不僅是震驚,更多的則是讚賞。
古人真的很聰明!
不過想想也是,能在嬴政這千古一帝手底下幹活的,還干到咸陽殿內的。
哪個是笨蛋呢?
不說人中龍鳳了,起碼各個都是天才級別的。
不然你也不可能坐到權力中樞的職位上去。
杜淵的問題,簡直就是直接戳中了科舉中最薄弱的點,或者說,是最應該讓人重視的點上。
舞弊,泄題。
在科舉面世後,那絕對是屢見不鮮。
哪怕是後世的高科技考場都還能聽到同樣的事件。
所以,這個東西確實是得第一時間解決。
當然了,科舉能在華夏歷史上存在一千兩百多年,首先就證明了這個渠道是正確的。
其次,對於科舉的各種弊端,也有了相應的應對措施。
「杜大人思慮縝密,不愧是國之棟樑。」
先送上一記馬屁不虧,而且這位杜大人提出的問題,也正是韓碩接下來要說的。
算是承上啟下了。
「不敢當,只是此事牽扯國本,下官只是憂心憂慮罷了。」
杜淵連忙拱手還禮,前面也說了,他站出來並不是單純的對抗韓碩。
而是真正從心底出發,為了大秦更好的發展而討論。
「杜大人這幾個問題,算是問到了根子上。」
「第一問,如何防止考官徇私,第二問,如何防止考題泄露,第三問,如何防止紙上談兵。」
韓碩一邊說著一邊緩緩豎起三根手指。
「這些問題,我都會一一替諸位大臣解答。」
杜淵聽到後眉頭輕輕一挑,他只是思考到了其中可能會出現的弊端。
卻沒想到,韓碩竟然早就有了應對之法。
看來這個科舉之事,在韓碩腦海里早就有了具體的章程。
「第一,考官徇私。」韓碩重新豎起一根手指:「諸位擔心,也是人之常情,正因如此,所以無法用個人道德去約束。」
「那就用規章制度去控制,科舉閱卷,實行『糊名謄錄』之法。」
韓碩剛說完,下面就響起了討論聲。
「糊名謄錄?」
「這四字都明白是何意思,但是具體是怎麼回事呢?」
「是啊,難道說,是將考生姓名遮蓋住,讓考官無法分辨?」
「哎你別說,你這個想法靠譜,我估摸著也是這個意思。」
「這倒是有趣。」
聽著群臣的討論,他們很快就明白了大概的意思,只是具體操作上還不明白而已。
韓碩微微一笑,和聰明人議事,簡直就是一種享受。
「諸位大臣當真聰慧,你們說的確實沒錯,我補充一下。」
眾人聽到韓碩的說法都是會心一笑,瞧見沒,這就是語言的魅力。
他不說我們說的不對,而是缺少一點東西,他也不是否認,而是補充。
以前怎麼沒發現這位公子這麼順眼呢?
現在看著順眼,也不遲。
嬴政坐在御座上看著韓碩獨自站在大殿中和眾大臣們討論國事。
心中深感欣慰。
再看看身邊依舊一臉崇拜的扶蘇,微微一笑。
這就是那小子提到過的什麼什麼……個人魅力嗎?
真是有點意思。
他倒是沒有任何擔憂的心情。
畢竟他才是韓碩口中那個,最具個人魅力的秦始皇。
他根本就不怕下面的有能力,相反,他還很欣賞有能力的人。
也會重用他們。
壓根不擔心他們會對自己的位置產生威脅。
這是極度的實力自信和耀眼人格魅力的完美結合。
「考生的姓名,籍貫乃至家世,統統遮蓋住,考官閱卷之時,也不會知道這份答卷究竟是何人所答。」
「這便是糊名。」
杜淵沉吟了一會後再度開口:「那個人字跡總是能分辨的出吧?」
群臣點頭附和,杜淵還想說什麼,突然一拍腦門。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戶名謄錄,謄錄!」
韓碩笑著點點頭,對杜淵表示了極大的認可。
「杜大人聰明,就是謄錄,原卷由專人重新謄抄,再送閱卷。」
「到時候,就算是親兒子,親兄弟,也認不出誰是誰的字了。」
韓碩將糊名謄錄給補充完畢。
杜淵聽完後是不住的點頭,這倒真是個好辦法。
看不到名字出身,又認不出字跡,你想徇私都不知道徇誰。
「那泄題呢?」
「泄題就更簡單了,出題之人全去『坐牢』。」
「啊?坐牢?」
眾人都傻眼了,出個題出到坐牢去了?這尼瑪不是開玩笑呢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