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少人此時也回過味來。
看向韓碩的眼神也變得有些複雜。
如果說從一開始,就用紙張的面世來下一盤大棋的話。
那這小子的手段簡直是匪夷所思。
更關鍵的是,當大家把一切都串聯起來的時候。
卻又發現,每一步都是不可或缺的。
或者說,是不可替代的。
紙張的出現,替代了笨重的竹簡,讓文字和知識能夠迅速的在百姓中普及開來。
然後就是新學宮,說是為了讓各行各業的人都受到教育。
最後,再提出絕殺。
科舉,直接殺死了舉薦制的比賽。
從唯賢是舉變成了公平考試。
難道說……這位公子一開始就是為了推翻所謂的舉薦制才做了這一切嘛?
那韓碩這小子的布局也太逆天了點吧?
至於科舉制度推出後會不會被大家接受……這特麼還用想嗎?
就算是豬腦子都知道,這樣公平選拔的制度,將會受到老百姓和那些入仕無望之人多大的追捧。
那五名得了陛下御筆的商賈,據說家裡還放著二位公子和陛下的長生牌呢。
這科舉的事要是出來,那些人不得每天給他們多上兩炷香?
等會!商賈……
「陛下,公子!臣有一問。」
就在此時,一名年約三十的中年人喊了一聲。
此人距離正位有些距離,想來應該是品級低一些的官員。
「博陽!」吳平看到出聲的人,瞪了他一眼。
博陽,都內令,算是他吳平的直接下屬。
自己這個財政錢糧一把手剛剛才被皇帝表揚。
靠的就是韓碩,你作為我的下屬,這個時候站出來想要做什麼?
有事你不能等下了朝再問?
非要這個節骨眼上給韓碩上眼藥?
你等著呢!
博陽倒是沒想那麼多,而是他想到了一個關鍵點不吐不快。
「公子,大秦自商鞅變法以來,商賈不得入仕,公子若是大開方便之門,豈不是壞了這百年的規矩?」
「更何況商賈逐利,若其弟子為官,誰能保證他們不會以權謀私?替自己家族生意行方便之事?」
博陽說的直白,也顯得有些直愣愣的。
吳平連忙起身想為博陽求情。
在他看來,韓碩剛剛說完科舉,你就跳出來質疑,這不是胡鬧嘛。
再加上這博陽也確實有能力在身。
所以作為上官,他得站出來。
可沒等他說話,韓碩一擺手,將吳平想說的話給堵回去了。
「無妨,即是殿前奏對,有質疑才是對的。」
韓碩對著博陽笑了笑,這人一看就是那種愣頭青,比較較真的人。
這樣的人,放在管錢的職位上,倒還真挺合理的。
而且這博陽也挺聰明,說的是商鞅變法後。
其實,是因為呂不韋那事,才讓嬴政下定決心,絕對不能讓商人進入朝堂。
否則再來個奇貨可居的事,換誰都受不了。
本來大家都沒往這方面想,可是博陽這愣頭青提出來了。
既然提出來了,那就不能置之不理了。
就連嬴政都坐直了身體。
這也是他心中的痛其中之一。
本以為呂不韋是真心對他好,無條件的支持他。
可沒想到,最終的目的依舊是為了自身的利益。
自己成了被利用的那一個。
士農工商的地位排序,是不是也有他的私心在裡面呢?沒人知道。
這個話題一度是整個大秦的禁忌之一。
可現在呢,被人提出來了,雖然不是一回事,但是架不住人家會聯想啊。
商人入仕,那麼自然就想到了呂不韋。
有人偷偷觀察嬴政的臉色,有人心裡為博陽捏了一把汗。
也有人好整以暇的看著韓碩,像看一齣好戲一樣在等著韓碩出醜。
「這位……」
「都內令,博陽。」
「博陽大人,問的好,商賈不入仕,確實是早有先律,可是,如果公平還要分等級,那叫什麼公平呢?」
「試問博陽大人,你在日常工作中,是和那些只會經史的大人物在一塊工作輕鬆,還是和那些精通生意經的商賈們在一塊工作輕鬆呢?」
「這……自然是和商賈輕鬆……」
博陽躊躇了一下,還是說了實話。
那些不懂生意的人,連算帳可能都算不明白,你讓我跟他們打交道,那真的能累死。
可商賈就不一樣了,帳目條冊,一條條,一列列,清晰明了。
畢竟他們就是為這個而活的,自然是精通。
「商賈之後,最先接觸的,一定是算帳。」
韓碩說完,大臣們紛紛點頭表示贊同。
「專業的事交給專業的人,他們本身就對帳目術數一事敏感,再加上合理的教育,最終選拔出來的,都是其中的翹楚。」
「這樣專業的人若是大秦下面的各郡縣都有任職,是否以後下面收上來的帳冊統計都是清晰明了?其中也不會有隱瞞錯漏呢?」
雖然說的有些絕對,但是肯定是比現在要好得多的。
有一次他看過嬴政批閱關於糧稅的竹簡。
好傢夥,整整三百多冊,上面記得就是流水帳。
今天收多少,昨天收了多少,誰少交了多少。
密密麻麻林林總總,從年頭記到年尾。
是一項不落是一冊不漏。
關鍵問題是,他就這麼給你交上來了。
沒有匯總沒有編冊。
反正怎麼記得就怎麼給你看。
流水帳那就真的是流水帳啊。
一點都不帶打折扣的。
再加上沒有數字,只有大寫小篆。
光是看那些數字就已經讓人頭皮發麻了。
你還要計算呢,還要把全年的加起來呢。
那簡直是一個慘絕人寰的大工程。
要是其中一處算錯了,得,從頭再來一遍吧。
光是每年核對各處郡縣的糧草稅務,都得花上半年的時間。
這都算快的了,遇上受災的時候,那帳目更是混亂不堪。
如果下面的人,都懂這些,帳目記錄清晰明了,那將要省多少功夫?
博陽許是想明白了這些,也不言語了,低著頭在那琢磨起來了。
「至於會否對自己家族生意有所偏袒和照顧,那也簡單。」
「科舉出仕的官員,一律異地任職,不得在本郡縣為官,更不能在家族所涉行當任職,家中做木材的,去管鹽鐵,家中有漕運的,去管田賦。」
「這叫迴避制度。」
韓碩說完,又微微一笑,熟悉他的人都知道,這小子又有鬼主意了。
「而且,我還想向父皇建議,成立一個新的部門。」
「新……部門?」
「廉政公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