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廉政公署？」
眾大臣把這幾個字在嘴裡反覆琢磨了好幾遍。
廉政……他們懂。
公署……他們也懂。
可這連一塊，他們是聞所未聞。
嬴政也是微微前傾身體，用一種很感興趣的眼神盯著韓碩。
這小子，整天就喜歡弄些新鮮詞出來。
關鍵是，這些新鮮東西，往往都有著出其不意的效果。
就比如之前的紙張，還有那個什麼什麼雷神那玩意兒的。
剛才才把科舉的事說完，現在又蹦出來一個廉政公署。
每一樣東西的出現看似沒頭沒腦，但是結合當下時境來看，又是最好的結果。
這真是令人神往的能力啊。
果然不愧是我的兒子。
越看這小子，嬴政越覺得歡喜。
再看看邊上變成小迷弟的扶蘇。
洒然一笑。
就算自己百年之後不在了，就算扶蘇的能力比不上自己。
有這麼一位兄長坐鎮朝堂，恐怕大秦也沒那麼容易倒下去。
那根一直扎在心口，自己最擔憂的那根刺，現在好像正在慢慢消融。
「父皇，科舉解決了選官問題，試用期和迴避制解決了怎麼防官的問題。」
「可官選出來了，位置也坐上去了，他要是貪了，占了，誰來查呢？」
「御史大夫。」
這個時候，馮劫站了出來。
身為御史大夫，位列三公，專門負責的，就是監督中央百官。
而地方上，則是派遣監御史常駐，監督地方官員。
「那誰查御史大夫呢？」
韓碩問完，馮劫詫異的看了一眼他。
他這話問的，就好像御史大夫裡面就一定有貪官似的。
而且，秦朝的御史可不是大家熟知的，像魏徵之類的。
他們只有風聞彈劾的權利，而沒有執法權。
現在的御史大夫手上可是有正兒八經的執法權的。
把它當成是後世的最高院可能更準確一些。
當然它的權利更高也更多。
而韓碩提出來的這個廉政公署，本質上，和御史大夫的職能是完全衝突的。
兩者都是都執行「舉劾按章」，調查，彈劾，處理貪污腐敗。
馮劫也正是發現了這一點，所以他站了出來。
「馮大人，你就是御史大夫，管的就是監察百官。」
「可是，從三公九卿到郡守縣令，滿朝文武再加上地方官吏，千人都不止了吧？」
「御史台有多少人，能一個一個盯著嗎？盯不過來，就只能把精力放在大案要案上去。」
「那地方上的小貪怎麼辦？」
「可能在御史台眼裡的一點小手腳，落在老百姓身上卻變成了天大的事。」
「這些事，對朝堂來說是小事，可是對老百姓來說，就是命。」
聽著韓碩的話，馮劫微微蹙眉，他很明白韓碩想要表達的意思。
御史台掌管監察百官的職責。
除了自己御史大夫外，御史丞，御史中丞，侍御史……
滿打滿算吧，加一起來一共三十幾號人。
可就是這三十幾號人，需要管全大秦上上下下近萬人的官員隊伍。
真的管得過來嗎？
說實話，馮劫自己都明白，根本管不過來。
不止是人手的原因。
那些駐地方的監御史，有幾個是真心真意為大秦辦事的，也許只有他們自己知道了。
所以這滿朝文武中，要問最忙的是誰？那一定有他馮劫在其中。
光是看各地送來關於地方官員的奏報都要看好長時間。
還要從中分辨真假虛實，然後還要安排人手去調查，最後匯總再呈給皇帝批閱。
所以韓碩說的這些，他深有感觸。
那些看似小問題的奏報，往往都是積壓，緩審。
可到最後，真正想起來再去解決的，恐怕一隻手都數得過來。
沒辦法，太多了。
哪怕是假的，你總得派人去調查吧？
調查完，誣告者反坐，可他為什麼要誣告呢？你也得查。
這一來一回，光是一個案件就得折騰起碼三四個月，有時候還不止。
「所以廉政公署，不是搶御史台飯碗的，而是幫助御史台分憂的。」
韓碩早在提出來的時候，就很明確了廉政公署的職能。
不應該是生搬硬套後世那一套東西過來。
就光是一個獨立性的問題就讓它在古代根本站不住腳。
可如果名義上獨立於百官，實際上直屬於皇帝，那又和御史台有什麼區別呢？
只是換了個好聽的名字嗎？
到時候，同一個案子，御史台查一半，廉政公署也要查，兩邊人搶卷宗，互相指責對方越權。
這不是故意搞針對嘛。
所以，廉政公署的真正目的就只有一個，只管錢袋子。
只專注於經濟犯罪調查。
「廉政公署專管一件事，錢。」
「御史台沒有精力查的小案子，廉政公署查，御史台管不過來的帳目，廉政公署管。」
馮劫一聽，明白了。
廉政公署，主管經濟犯罪。
這一點雖然依舊和御史台的職能有所衝突。
但是韓碩說的很對，那些沒精力管的小案子和帳目。
交給專門負責的部門，倒也不是一件壞事。
嬴政坐在上面，聽著韓碩和馮劫的對話。
他覺得，這個廉政公署的設立，有必要，但不是現在。
不過提出了這個概念，也是很不錯的。
起碼能讓在場的群臣們都知道，未來的某一天，這個機構會出現在大秦。
你們都給我仔細一點，小心別被抓到了把柄。
「好了，今日朝會就到這裡了。」
嬴政一揮手，打斷了韓碩想要繼續說下去的話。
韓碩微微一愣，他沒想到，嬴政竟然不想聽聽這廉政公署之後的布置安排嗎？
不過他倒是沒多說什麼，行禮後站回了扶蘇的身邊。
「兄長，說得好……」
扶蘇站在一邊，悄悄對著韓碩豎了個大拇指。
從造紙到科舉。
韓碩在朝堂上可謂是能言善辯。
「可是這個廉政公署，說的挺好的，就是不該現在說。」
緊接著，扶蘇又悄悄提醒了韓碩一句。
韓碩挑眉，看向扶蘇。
「什麼叫現在不該說？」
「哎呀，你想啊，這個……」
「你們兩個嘀嘀咕咕的說什麼呢？」
御座上嬴政斜了一眼韓碩和扶蘇，打斷了他們倆的悄悄話。
「退朝吧，你們兩個，跟朕來書房。」
嬴政說完，便起身朝著書房的方向走去。
扶蘇用下巴點了點嬴政離去的方向，然後和韓碩一起快步跟上。
一進書房還沒坐下，嬴政便開口了。
「你小子，現在膽子是越來越大了，要不，你提前登基得了？」
韓碩：啊？這麼突然嗎？不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