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完事後,嬴政把倆人全趕回去了。
都不用明天了,內侍剛才跑了好幾趟了。
那彈劾的奏章都已經呈上來了。
又得忙起來了……
等嬴政剛剛翻開一卷竹簡的時候,他的動作突然停住了。
他細細回想了一下剛才教育韓碩的場景。
好像有一件事是被自己給忽略了。
到底是什麼事呢?
他默默將目光放在之前韓碩和扶蘇坐著的軟墊上。
猛地,他這才回過神來。
原來是扶蘇啊!
這小子,今天竟然沒跟自己唱反調?
竟然還會私底下嘟囔了?
這些都是不起眼的轉變。
甚至都談不上什麼轉變。
可恰恰就是這樣,扶蘇表現的如此自然,那才說明了問題。
扶蘇從根本上,改變了以往的性子。
說明他已經將這種行為方式當成了習慣。
而不是像之前那樣,做事規規矩矩的,講話客客氣氣的。
遇到理念不同的事和自己據理力爭。
現在,好像更像是一個正常的孩子。
而不是一個循規蹈矩,只知道規矩的泥娃娃。
「哈哈哈!」
想到這裡,嬴政突然就開懷大笑起來。
然而又想到剛才扶蘇堂而皇之說出「讓兄長當皇帝」的話,他又氣不打一處來。
這混小子,該不會等自己百年後,他一登基就選擇禪位吧?
你別說,依照扶蘇的性子,還真特麼有可能幹的出來。
想著想著,嬴政感覺自己有些不太好了。
不過再想想,韓碩那小子絕對不會接的……
而且下面的人也絕對不會想韓碩這樣的人當皇帝的。
到時候,下面的人不是累死的就是被逼死的。
這混小子真是想一出是一出,關鍵想的這些還都是有用的,你說氣人不?
不管嬴政這裡的小煩惱,韓碩和扶蘇被「趕」走後,一路暢通無阻朝著小院走去。
「兄長,你說他們會給咱們帶些土特產不?」
「土特產?應該吧,畢竟這麼大人了,總得懂點禮數吧。」
扶蘇:……
懂禮數是這麼用的嗎?
其實聽到他們回來,韓碩還挺高興的,畢竟這麼長時間待在一塊。
總歸是有感情的。
突然消失這麼久,你別說,還怪想念的。
如果還能帶點各地特產回來當然就更好啦。
到了小院門口,沒聽到裡面有人說話。
但是總能聽到「呼哧……呼哧……」粗重的喘氣聲。
「他們不會買了頭牛回來吧?」
韓碩和扶蘇站在門口,對視一眼後沒多想,便順手推開了小院門。
就在此時。
「咻~」的一聲,一道黑影從二人的身邊飛了出去。
「我靠,什麼玩意兒?」
韓碩感受著耳邊的風聲嚇了一跳,聽動靜,這速度不可謂不快。
然後他看向小院,這才發現,不是沒人,也不是出去了。
而是那幾個老頭正站在小院中間,怒目圓瞪的盯著自己呢。
那「呼哧」的喘氣聲,正是這幾個老頭髮出來的,特別是站在最前面,還保持著投擲姿勢的孔衍。
他雙目猩紅,儒袍的袖子被擼到肩膀處,露出了那誇張的肱二頭肌。
「額……都……都在呢?」
韓碩一個激靈,這什麼情況?
為什麼他們一個個看著自己跟殺父仇人一樣?
到底發生了甚麼事啊?
與此同時……「咚!」的一聲巨響。
從二人身後傳來。
韓碩和扶蘇轉動僵硬的脖子,這才發現,剛剛那道黑影,是孔衍扔出去的石凳子。
好傢夥,百十斤的石頭,你當石子兒扔是吧?
還有……我倆到底幹嘛了,你想殺人啊?
要是自己剛才稍微動一動,自己豈不是要被砸死了?
越想越氣,韓碩臉上的表情也變了。
是不是給你們臉給多了?
現在都敢謀殺公子了?
真是兩天不打上房揭瓦了說是。
行!你們等著吶!今天看我公子碩不好好教育教育你們。
讓你們知道知道,什麼叫做尊卑有序!
想到這裡,韓碩轉身就走,不帶一點猶豫的。
不是今天,你們等著吶!
開玩笑,雖然不知道為什麼孔衍他們那麼生氣。
但是自己知道的,他們現在很生氣。
那自己就一定會倒霉。
這個時候不跑還等什麼?
「你要敢跑,我去咸陽殿也要把你抓回來。」
孔衍溫暖的話打消了韓碩想要逃跑的念頭。
他順手把小院的門給關上,然後轉頭……露出了一個燦爛的笑容。
「哎喲,孔老先生,你瞧你,說的叫什麼話,什麼跑啊逃的,我就是去關個門。」
韓碩一邊笑著一邊蒼蠅搓手試圖喚醒孔衍心中的那一絲仁愛。
「哼,你今天最好給老夫一個解釋,不然……」
「啊?解釋?什麼解釋?」
韓碩都懵了,你上來就扔東西的,還要我一個解釋,我給什麼解釋啊?
你這老頭,別仗著武力值不講道理好不好。
你們幾個出去遊山玩水的,突然回來要我一個解釋,我還需要一個解釋呢。
跑?我為什麼要跑?
跑是肯定跑不過拋物線的。
當然韓碩是不會承認的。
「我等本打算開春後再回來,可在途中,卻突然聽聞,我們堂堂的韓大公子,要下令焚書!?」
孔衍的怒氣都快溢出來了。
「哦,這事兒啊,對啊,焚書令估摸著這幾天就應該下來了……」
「焚書令?這天下典籍幾何多,無論是前朝舊典還是傳世賢言,哪一份不是先輩嘔心所著。」
「現在你為了推行你那紙張,竟然想要焚毀天下書籍?這是何道理!?」
孔衍壓根就不給韓碩解釋的機會。
他以為,韓碩是為了推行他造的紙,從而想要焚毀竹簡,為造紙鋪路。
這讓他一個聖人之後如何能夠接受。
不說他了,就是公輸瓚和夏無恙也接受不了啊。
他們家裡面,誰沒有收藏的典籍?
不說多了,那些傳承幾代人的魯公秘技和醫學知識,沒有五間房也有二間屋了。
現在韓碩竟然說,要全部焚毀?
他們是怎麼都接受不了的。
韓碩張著嘴,心說你們倒是聽我把話說完整了啊。
我又沒說要全部燒掉。
「你造紙的時候說,讓全天下的人都有書讀,老夫信了,現在紙張要鋪開了,你卻要焚書?」
孔衍眼裡的痛苦怎麼都揮散不去。
他以為韓碩是真的為天下學而努力的,卻沒想到……
就在此時,小院門再次被推開,是李斯,他是來找韓碩商量焚書的具體細節的。
韓碩看到李斯的臉,眼睛一亮。
「哦,這事兒……這事兒是李丞相辦的,跟我沒關係。」
李斯忽然感覺到了一股殺氣……很凝實,而且很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