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碩下了馬車，緩緩朝著人群走去。
人群自動分開，目光灼灼的盯著他。
那眼神中，有期盼，有好奇，更多的，則是對韓碩剛才說的那番話的探究。
這位天公子說的，到底是不是真的？
「諸位。」韓碩穿過人群，走到王離的身邊。
他轉過身，對著黑壓壓的人群伸出雙手虛按。
人群中的嘈雜聲漸漸小了下去。
「我剛才說的，都是真的，不過科舉關乎咱們大秦的國本，所以具體章程還需要完善。」
「等過段時間，具體的制度就會出來，到時候，大家就能看到了。」
科舉這玩意兒好是好，但正因為好，所以一點點瑕疵也更容易被放大出來。
到時候就不光只是科舉本身出問題了，更是關乎到人才選拔的公平公正。
以至於現在已經好幾天沒看到李斯等人。
他們都在全力研究科舉的事。
韓碩依舊是當一個提出概念的先驅者。
讓他做事？絕對不可能的。
能躺著絕不站著，能趴著絕不躺著。
「真的！原來是真的！」
「天吶，那豈不是說，我們家的孩子也能當官去了？」
「是啊，回頭，我把家當都賣了，拱孩子讀書去！」
不少人已經開始打算變賣家當了。
如果韓碩說的都是真的，科舉一旦面世，那所有人，都有機會試上一試。
聽著百姓的討論，韓碩並沒有打算把科舉這件事給很詳細的說說。
畢竟還沒有落實，等到落實公布的那天，大家自然也就知道了。
況且，科舉的前提，還是得大面積掃盲，然後新學宮的事也得抓緊了。
緊接著，韓碩轉頭，看向了廣場上的儒生們，以及最前面的伏勝和淳于越。
此時的靜坐陣型和剛開始相比較，已經有些散亂了。
不吃不喝一下午，再加上那冷風撲面。
還能堅持到現在，真的可以了。
但是那股子虛弱感是怎麼都消除不了的。
不少人都已經捂著肚子蜷縮在膝蓋上。
只希望這樣能減輕一些飢餓感和冷意。
但饒是這樣，依舊有很多人都在無意識的打著擺子。
要不是還顧忌著臉上的麵皮，恐怕他們現在的嘴巴早就變成「打字機」了。
坐在最前面的伏勝和淳于越因為年紀的原因，此時都快迷瞪了。
韓碩踱步走到二人前面，居高臨下的看著他倆。
臉上還帶著一抹讓人渾身不自在的笑容。
「喲！這是誰啊？這不是淳于博士嘛！哎你看我這記性，你被罷黜了，不是博士了。」
「怎麼？失業被家裡人趕出來了？想要求父皇收回成命？」
「那你跟我說唄，我這人心善，你求我，我肯定心軟，我替你去跟父皇求情就是了。」
韓碩一連串的話砸下來，讓二人都沒有反應的時間。
淳于越本來就因為被皇帝罷黜而心有不忿。
現在再聽到韓碩當面揭他的傷疤，一口氣頂在喉嚨處撒不出來。
「呼哧呼哧」的喘著粗氣，一張臉被憋的通紅。
「淳于先生還真是老當益壯啊，這麼冷的天，還能保持如此火力，讓不少年輕人都望塵莫及啊。」
伏勝聽到韓碩的話，轉頭看了一眼淳于越，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
這尼瑪是火力旺？人都快憋死球了！
他連忙伸出手拍了幾下淳于越的後背，好不容易才讓他順過氣來。
「哼，老夫不與你做口舌之爭，是非曲折，自有公道！」
淳于越勻了兩口氣，冷哼一聲，閉上眼睛也不看韓碩。
看著他的臉就忍不住要開口，一開口又懟不過他。
乾脆不看了。
韓碩一看樂了，不想說話？那不行。
「各位父老鄉親！這幾位想必大傢伙都知道他們的身份了吧？」
百姓們紛紛點頭附和，剛才王離已經說過了。
他們自然知道這些人都是儒生，還有一位博士和一位「前」博士。
「那你們知道，他們為什麼要在這裡靜坐嗎？」
緊接著韓碩問的問題接上了之前王離的尾巴。
「他們靜坐的目的，就是為了反對科舉！」
韓碩剛說完，伏勝就有點後悔沒有開口堵他了。
好傢夥，剛剛才說完科舉的好處，讓那些百姓們紛紛歡呼雀躍。
現在聽到竟然還有人要反對這麼好的制度。
你說他們會願意嗎？
答案是肯定的。
「什麼？反對科舉？」
「這是為何？這麼好的東西為什麼要反對？」
「就是啊，他們不是儒生，不是讀書人嗎？他們也可以去科舉啊。」
「真是鬧不明白。」
百姓們自然是不明白裡面的彎彎繞的，所以一開始只是疑惑。
同是讀書人，為什麼要反對一個公平公正的選拔制度呢？
有一些聰明人已經開始思索了。
韓碩說完後，特意等了一會，讓大家的情緒有一個宣洩。
緊接著再次開口：「他們說了，不能讓商賈之後做官，不能讓工匠子弟做官，科舉，會毀了聖賢之道。」
「鄉親們，你們聽明白了嗎？」
這一次，百姓們想像中的情緒並沒有很熱烈。
因為韓碩說的這些，都是大家默認的東西。
要不孫仲等人會因為聽到科舉而激動呢。
所以，韓碩這麼說，還真沒啥問題。
畢竟延續了這麼多年的規矩就是如此。
「他們的意思是……」韓碩微微一笑，你們不急那是因為沒有觸碰到自身的利益而已。
等到刀子割在自己身上的時候，叫的恐怕比誰都要響。
「你們家的孩子，不配讀書！不配做官！你們的孩子，這輩子就應該種地，應該做工，應該繼續當商賈。」
「你們的後代……活該一輩子當底層被人踩在腳底下！」
韓碩的話音落下，整個廣場瞬間安靜了下來。
所有人，是所有人，包括伏勝和淳于越等人，都瞪大了雙眼看向韓碩。
仿佛在確認，剛才說話的人是不是他一樣。
只不過伏勝和淳于越的眼神中，多了一抹震驚……你怎麼還把實話給說出來了？
「嘩！」一下，在短暫的安靜後，整個廣場突然開始沸騰起來。
可沒等眾人反應過來，韓碩又開口了：「以上所說，皆是我的個人看法。」
「不代表伏勝博士等儒生的看法，我說的對吧？伏勝博士？」
伏勝和淳于越都傻眼了，他們不知道韓碩怎麼突然變得「好說話」起來了。
這小子那臉上笑的跟肛門似的，不會沒憋什麼好屁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