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著韓碩的問題，伏勝剛想回答說是的。
可是一想，不對啊。
自己來靜坐的目的，就是為了阻撓科舉的啊。
這小子沒說錯啊。
那他為什麼還要多此一舉來問自己呢？
可是，韓碩剛才說的那些，有點太毒了。
開口就是把他們給逼到了百姓的對立面上去了。
之前忽悠這群儒生來靜坐的時候。
也沒提科舉的事，只是說了焚書的事。
說韓碩是想推行自己的紙張，為了獲取利益才要焚書的。
不僅是斷絕文脈，更是想要顛覆聖賢之道。
這樣自私自利的小人，絕對不能讓他得逞。
那儒生知道個屁啊。
還不是博士怎麼說，他們怎麼聽怎麼做嘛。
所以這不就來了嘛。
否認嗎？順著韓碩的話往下走嗎？
那不是更坐實了自己就是打心眼裡不想他們後代當官的想法了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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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韓碩最後說的「你們就只能永遠當底層被踩在腳下」不就真成了自己的想法了嘛。
雖然這也是真的，但是你不能當著百姓的面這麼承認吧。
伏勝這邊琢磨著怎麼應對呢，那邊淳于越先受不了了。
剛才被韓碩氣的差點背過氣去。
現在又被韓碩給激了一把，他哪裡還能忍。
「你……你放屁！我們什麼時候說過？你這是胡攪蠻纏！」
「我等靜坐，是為道統！是為聖學！」
「是因為你要焚書！要絕了天下文脈！」
淳于越這一嗓子喊下來，給百姓也喊懵了。
什麼焚書？天公子要焚書？為什麼？
一連串的問題在他們心中盤旋。
韓碩冷笑一聲，他就知道，他們一定會拿焚書的事來當藉口。
企圖蒙蔽那些不明真相的人們。
恐怕這些跟著他們靜坐的儒生們，都是同樣的手段。
想到這裡，韓碩伸出雙手：「大家聽我說！」
議論聲漸漸平息，所有人都看向了他。
「焚書一事……是真的！」
「什麼？」
「真要焚書？」
「我家沒書怎麼焚？」
「你傻呀，焚的肯定是有書的啊。」
說實話，焚書這事，離百姓還是太遠了。
別說書了，他們連字都認不全，大多數還是文盲呢。
焚不焚書的，跟他們關係還真不大。
一聽到韓碩竟然承認了，淳于越臉上一喜，連忙大聲補充：「你焚書，是私心，是為了推行你那所謂的紙張！」
「先賢所說，傳承幾何，你竟然為了一己私慾，想要斷了天下傳承，難道我等靜坐反對，不應該嘛？
「啊？焚書是為了一己私慾？」
「這紙又是什麼東西啊？」
「不知道啊，不過好像渭水那邊確實多了個造紙工坊。」
「不會吧，難道說天公子真的想要為了自己的利益而不惜要干出這麼損陰德的事？」
「不像啊，可是天公子自己都承認了啊。」
這下子，人群中議論的聲音比剛才更大了。
沒辦法，你韓碩當著這麼多人的面都承認了啊。
淳于越看著韓碩，聽著百姓的議論聲，嘴角噙笑。
我先發制人，不論你辯解什麼，先入為主的思想已經將韓碩釘在了自私自利的恥辱柱上。
你說的再多也沒用。
到時候，你名聲臭了，再提什麼科舉什麼的，還會有人願意聽你的嗎？
別人再質疑你是否也是為了自身利益呢？你不是一樣百口莫辯？
只能說，淳于越想的太天真了。
他是完全沒有往大無私的方向上去想。
不是他想不到，而是他不相信，這個世界上，怎麼可能會有這種大無私心性的聖人？
只要是人，就會有欲望，有欲望，就會為自己謀利。
沒有人能倖免。
所以他不會去想。
但是韓碩呢？恰恰他就是這麼想，這麼大無私的。
沒有經歷過民族苦難，是不會明白的。
所以他笑了，笑的很開心。
「你笑什麼？說中了你的私心是吧？」
淳于越冷哼一聲，厲聲喝道。
「我笑你太天真，也笑你太愚蠢，更笑你……死到臨頭還嘴硬！」
「我天真？我愚蠢？還我死到臨頭？哈哈哈，你這才是笑話！」
淳于越此刻都有一些癲狂了。
被罷黜，被當面羞辱。
此時有了機會還回去，他怎麼可能放過韓碩。
哪怕你是公子也不能這麼欺負人！
「諸位，他說的沒錯，我提出焚書，就是為了推行紙張！」
韓碩說完，給了淳于越一個眼神「你滿意了？」
淳于越心中一喜，你自己送上門的，那就怪不了我了……
可沒等他說話，韓碩再次開口：「造紙，是為了天下人人有書讀，焚書，是為了打破知識的壟斷！」
緊接著，韓碩把為什麼焚書以及紙張的好處說了一遍。
最後，他冷冷的看向淳于越：「怎麼樣？我這『自私自利』的目的，可讓你滿意？」
淳于越瞪大了雙眼看向韓碩，他想不明白，一個人為什麼能「無私」到這個地步？
他一開始還以為，韓碩要推行科舉，僅僅只是為了創造一條他自己能掌控的人才通道而已。
可沒想到，他是真的想要為天下人服務的！
他是真可以無私到，自己沒有任何利益獲取的！
這特麼還是真實的人嘛？
「天公子說的好！」
「人人有書讀！」
「燒的好！就應該把那些歪理邪說給燒掉！」
「對！我們支持天公子！」
「天公子！！！」
一聲聲高喊突然像是集體爆發一樣，衝破雲霄。
「兄長……」
就在此時，扶蘇的聲音從車廂裡面傳出來，他的身邊是夏無且。
本來他倆是留在驪山休養的，畢竟被嬴政和倆老頭的混合散打給揍的不輕。
但是吧……這吃得多，拉的也多。
淨房都拉滿了，運又來不及運。
再加上驪山溫泉地熱蒸著，那味道……跟特麼煮屎一個樣！
韓碩就是受不了才跑回來的，扶蘇和夏無且也受不了，哪怕忍著一身傷，也要下山。
嬴政是提前回來了，要是他知道整個驪山現在瀰漫著別樣的味道，恐怕得下令全拆了重建。
等眾人看清楚扶蘇的樣子後，又全都震驚了。
「這……這不是扶蘇公子嘛？怎麼被包成這樣了？」
「是啊，這一身的傷都是哪裡來的？」
「天吶，咸陽城竟然還有人敢打扶蘇公子？」
韓碩看著扶蘇那樣子，眼珠子一轉，又有「好點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