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碩的話像是在平靜的湖面扔下一塊巨石。
激盪漣漪的波濤席捲著每個人的心。
他們沒聽錯吧？
公子碩剛才說……要讓這天地……都為陛下賀壽！？
大殿之中，一時間竟是無人說話。
方才還拍著桌子亂嚎的武將們像是被卡住了喉嚨，張著嘴發不出聲來。
讓天地為陛下賀壽。
這句話的分量，和剛才那一盤綠菜可完全不是一回事了啊。
冬日長綠菜，終究是人間的事物。
可……讓天地賀壽……
那是只有上古聖王，只有傳說中受命於天的軒轅黃帝，堯舜禹湯才配享用的資格啊！
那是史書都不敢寫的字眼。
那是祭天大典最隆重的祝禱詞禮才敢小心翼翼提及的奢望啊！
現在呢？
韓碩就當著滿朝文武的面，雲淡風輕的說了出來？
不是祈願，不是祝禱。
是「讓」！
這是命令，是韓碩要命令這天地，為嬴政賀壽！
此時的嬴政，坐在御座上，聽著韓碩那狂妄到極點的話，整個人都不受控制的顫抖起來。
他沒有說話，甚至沒有吐出任何一個字來。
只是那麼挺直脊樑的端坐著。
他是天子，是受命於天的皇帝，這個名號，他頂了這麼多年，卻從沒有像今天這一刻。
讓他覺得，「天子」這兩個字，不再僅僅只是一個名號而已。
如果……韓碩今天真的能做到了。
那麼從今往後，這全天下人的口中，再沒有什麼暴君，再沒有什麼逆天而行。
以後，誰還敢說他嬴政……不是天命所歸？
誰還敢說他嬴政……不是萬世之主？
嬴政微微側臉，看向韓碩，從來都是自己給別人東西。
今天，他的兒子，在「給」他東西。
這世上想要升官發財的人數不清。
可替他堵上悠悠眾口的人……只有一個！
「我兒……」嬴政終於開口了，微微有些沙啞和發顫。
「有心了。」
然後他再次站起身，緩緩走下台階，站在韓碩的對面。
一雙手穩穩的搭在韓碩的肩膀上。
嬴政眼底滿是欣慰的笑意，甚至都帶上了一點感激。
「我的好兒子，讓為父看看，如何讓這天地，來為為父祝壽。」
「父皇。」韓碩想要彎腰行禮，卻被嬴政一把扶住。
「既然是天地賀壽，那在大殿內自然是看不到的，勞駕父皇，跟兒臣到殿外一觀如何？」
「殿外？哈哈哈，好！來人，擺架！」
嬴政哈哈一笑，拉著韓碩的手就往殿外走。
他實在是太迫不及待了。
整個大殿頓時人潮湧動，紛紛墜在嬴政和韓碩的身後往外涌去。
而殿外的廣場上早就已經依次安排好了座次。
雖然只是簡單的小馬扎而已。
這還是韓碩求公輸瓚求了好久才弄出來的。
整整三天三夜，公輸瓚是一個時辰的覺都沒睡。
給小老頭熬的差點沒過去了。
扶蘇站在韓碩身邊，小腦袋不時的四處張望。
他也不知道自己這位兄長到底安排了什麼東西。
他壓根就不關心韓碩能不能做到，在他心裡，兄長說到的事，他必定能做到。
扶蘇現在全是好奇，好奇這天禮到底是個怎麼事。
「父皇，稍待片刻。」
將嬴政引入觀賞位置最佳的地方後，韓碩從懷裡掏出一個哨子來。
他慢慢走到廣場中央，緩緩抬起頭，看向天邊。
此刻的天空被一層濃墨的黑紗籠罩，只看到點點星光。
他看了一會，像是在等待什麼，又像是在與什麼看不見的東西在溝通似的。
廣場所有人全都屏氣凝神看著韓碩。
他們不敢發出哪怕一點聲響，生怕驚動了韓碩。
讓這場天地賀壽的盛況胎死腹中。
甚至連呼吸都不自覺的放輕了些。
韓碩突然開口了，聲音不大，帶著一種從未在他身上出現的肅穆。
「大秦始皇帝，承天命，御四海，統六合，撫萬民。」
「今，父皇萬壽之辰，兒臣韓碩，代大秦千萬黎民，請天地……為吾皇賀！」
他直起身子，又朝著天邊的方向再揖一禮：「天！以雷霆為鼓！地！以山河為弦！」
「請天地……為……父皇……賀！」
說完這些，他單膝跪地，將竹哨放在嘴邊。
尖銳的哨聲劃破夜空，高亢而清亮。
就像是一道命令，盤旋上升，直衝雲霄之中。
而哨音落下的那一刻，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他們的眼睛，此刻全都盯在了半空之中。
與此同時……
「一人一火，哨聲為令，同時點火，哪個要是慢了，壞了公子的計劃，老子讓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哪怕現在寒風冷冽，徐福卻是滿頭大汗。
他的面前是一大塊空地，上面規整的擺放著粗大的竹筒。
放眼望去，整齊排列的竹筒不下於五十個，像一支軍隊，正在等待著一聲軍令，便準備朝著天空發起衝鋒。
每一個竹筒的面前，都有一人，正蹲在地上，手上握著火摺子。
他們根本不需要徐福說什麼，此刻的他們耳朵已經全部聚焦在咸陽殿的方向。
渾身繃的筆直，只待那一聲哨響。
「哨聲一響，點火，跑，就這麼簡單，別給老子出丁點差錯嘍！」
徐福還在不斷叮囑著，就在此時，一道尖銳的哨聲從咸陽殿的方向傳來。
他在聽到哨聲的同時，心臟漏跳了一拍。
「砰砰……」
「點火！！！」
徐福的聲音都喊劈叉了。
那些人也在同一時間，將手中的火摺子湊近了竹筒下的引線。
「滋滋滋……」
一瞬間，引線燃燒的聲音在空地上驟然響起。
「跑！」
又是一嗓子，點燃了引線的人紛紛撤離中心點。
「塞耳！」
徐福作為總指揮，有條不紊的指揮著眾人的行動。
自己也掏出早已準備好的布條，一邊朝後跑一邊塞進了自己的耳朵里。
咸陽殿外……
「咻~！」
尖銳的哨聲已經漸漸消散在半空中。
韓碩依舊保持著半跪的姿態，目不轉睛的盯著天邊的方向。
就在所有人伸長脖子翹首以盼的時候……
忽的，一個亮點從黑暗的地平線上猛的躥出來。
後面還拖著視覺殘留的「尾巴」。
「那……那是什麼？」
看到的人都揉了揉自己的眼睛，生怕是自己看錯了什麼。
「不……不知道……」
「天……天上！」
突然，有人喊了一嗓子，所有人的視線都被吸引過去，頭也越抬越高。
然後……
一聲驚雷炸響在天邊！
「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