蒙恬聽到韓碩的話,一下子跳了起來。
他臉上儘是不可置信。
韓碩的話,讓他有一種對面這小子在說胡話的錯覺。
「你……再說一遍?」
「蒙叔,我只是問問。」
「問問?」
對於韓碩的解釋,蒙恬是一個字都不相信。
這小子絕對不會無的放矢。
既然問了,那就是有想法了。
就是這想法嘛……太令人驚悚了。
「你到底問出什麼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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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碩把那老儒生的話又重複了一遍。
蒙恬瞪著雙牛眼看著韓碩。
「不是,這沒問題吧?」
說完,覺得不夠,又補充了一句:「你總不能因為幾句牢騷,就把罪名往公子身上靠吧?」
聽著蒙恬的話,韓碩苦笑了一聲。
他自己也不想往這上面靠啊。
可……一條條線串在一塊。
排除了所有的可能,那最不可能的,恐怕就是真相了。
「蒙叔……」韓碩開口,滿嘴的苦澀:「你還記得,那桐油的調查結果嗎?」
「廢話,你小子說重點。」
「重點……火場的油脂殘留,根本不是桐油對吧?」
「嗯,沒錯,後來請人來查驗了,不是桐油。」
韓碩點點頭,聳了聳肩膀:「是太官脂膏。」
這四個字一出口,蒙恬像是被人迎面捶了一拳。
整個人僵在原地。
太官脂膏,他當然知道是什麼東西。
太官,少府屬官。
他們所用的脂膏,一方面是用以宮內飲食烹飪,另一方面,是用於照明點燈。
這種脂膏,只會存在於宮內。
外面別說民間了,就是各個外廷縣衙都不可能用的上。
老百姓聽都沒聽過,就更別說見了。
「你……確定?」蒙恬的聲音有些發顫。
「少府的人親自查驗的。」
蒙恬這下子不說話了。
這四個字代表的什麼就不用多說了。
就算不是公子,也是能接觸到這類東西的人,而且官職還不低。
而且,宮裡頭可不是普通人家,每一樣東西出入皆要錄檔書記,有人拿就必然要登記。
除非,這個拿脂膏的人,有資格隨意拿取,還沒人敢說什麼。
在結合剛才韓碩的話。
公子……
蒙恬的眼皮子猛的跳了一下。
他張了張嘴,卻又說不出什麼來。
可這宮裡,二十多位公子,總不能一個一個去查吧?
影響大不大的先不說,就光是皇帝那一關就不好過。
查公子……
說是法不阿貴,可真碰到這樣的事的時候。
哪怕是蒙恬都不敢說自己能毫無顧忌的秉公辦事。
「你……有什麼想法?」
韓碩沒有立刻回答,習慣性的捏著下巴思考。
「蒙叔。」想了一會,韓碩突然開口,但是問出的問題讓蒙恬完全摸不著頭腦。
「這麼多公子裡面,誰還在尿床?」
「啥玩意?尿床?」
蒙恬都懵了,這問的是什麼狗屁問題。
再說了,他一個鎮北將軍,上哪知道去?
「我就是問問,宮裡的嬤嬤們有提過嗎?」
「老子吃飽了撐的去打聽哪位公子尿床?」
蒙恬氣的都蒙圈了。
上陣殺敵眼睛都不眨一下的,給韓碩這問的都整不會了。
他原地轉了兩圈,又停住,盯著韓碩的眼睛:「再說了,這種宮闈私事,就算真有,也是死死瞞著,誰敢到處傳?」
「不是,你問這個想幹什麼?尿床跟縱火有什麼關係?」
韓碩露出一抹苦笑來。
有關係嗎?
確實單看這兩件事來說,沒有任何的關係。
但是……
他突然笑了一下。
那笑容有點瘮人。
臉上還帶著一種,已經知道答案,但是在反向推導,做最後確認的檢查一樣。
「蒙叔,聽說過殺人三聯症嗎?」
「什麼三聯症四聯症的,殺人還要助興不成?」
「有些人,打小就跟別人不一樣,小時候尿床,長大了依然控制不住。」
韓碩不知道該怎麼解釋這種犯罪心理學,只能用比較通俗的說法來跟蒙恬解釋。
「他們不是身體有毛病,而是心裏面有毛病。」
「等再長大一些,就喜歡玩火,火越大,他們越興奮。」
「然後……就會對小動物下手,虐待,殘殺。」
「這三樣,就是所謂的殺人三聯症,背後的原因很簡單,他們控制不住自己。」
蒙恬聽韓碩解釋完,張了張嘴,不知道該說什麼。
這個時代連心理學都沒有,更別說犯罪心理學了。
他只覺得,韓碩在講天書。
不明白深意,但是蒙恬能聽得懂。
「你的意思是,這人……把這三件事都做了,最後就該殺人了?」
「也許會,殺人不是為了報復或是利益,只是純粹的喜歡。」
「喜歡!?還純粹?」
蒙恬的心不知道為什麼,突然抖了一下。
他突然想到了一個人,準確的說,是一位公子。
「你想說,宮裡哪位公子還在尿床,他很有可能就是這次縱火的……真兇?」
韓碩默默的點了點頭。
結合了這麼多的線索來看,這件事恐怕也八九不離十了。
而且,那個答案,其實韓碩心裡一直都清楚,只是沒有查到明確的證據,他不能胡說。
蒙恬同樣如此。
那個答案……他不敢想。
宮裡那位公子……年幼時經常「蒙叔蒙叔」的喊前喊後。
還經常求自己給他帶一些小動物,說是喜歡。
隔一段時間就帶上一兩隻。
卻總再也見不到那些小動物了。
每每問起來,都說是沒養活,丟掉了。
那個時候自己壓根就沒當回事,一個小孩兒嘛,養死了才是正常的。
可現在……經過韓碩這麼一分析,他突然覺得自己後脖頸發涼。
「那……你準備怎麼辦?」
蒙恬感覺自己的喉嚨發緊的厲害。
說出的話也沙啞了許多。
「找父皇吧,這事兒……咱們做不了主了。」
韓碩聳聳肩。
這件事,他們確實沒辦法做主了。
一旦牽扯到皇權,那普通的法律就沒啥用了。
「你剛才說的那些……真不是你瞎編的?」
「不是,這是有科學依據的。」
「什麼什麼依據?」
「說了你也不懂。」
「嘿你小子……」
咸陽殿,偏殿。
嬴政放下手中的竹簡,眼神中的怒火快要噴出來了。
「蒙恬!」兩個字像是牙齒縫裡擠出來的一樣。
「你知道,你在跟朕說什麼嗎!?」
「你想讓朕,去查自己的兒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