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碩一個箭步也跟著沖了進去。
蒙恬蹲在那人身邊，用手探了探他的脖頸處。
然後看向韓碩，搖了搖頭。
韓碩借著獄卒手裡的燈光，發現那人嘴角血液的顏色不太對。
「中毒……」
「今天的飯食是誰送的？」
韓碩皺著眉頭髮問，蒙恬聽到後也瞬間抬起頭，目光如炬的盯向獄卒。
那獄卒被嚇的「撲通」一聲跪了下來：「公子……是……是小人……可是……可……小人絕對沒有下毒啊！」
韓碩盯著他看了一會，然後又看向地上的屍體。
心裏面不停的在琢磨。
能在戒備森嚴的大牢里投毒。
這樣的手段，真的是一名獄卒能做到的嗎？
再說了。
就算投毒，也不可能分散開了區別對待啊。
進來之前，韓碩看到過外面的水槽。
也不管髒不髒，反正打水都是從裡面舀出來的。
至於飯菜……都是統一的糊糊。
一個木桶里的。
怎麼可能一個人吃了中毒，另外的人吃了沒事呢？
「除非……」
韓碩像是突然想到了什麼。
立刻轉身看向蒙恬：「蒙叔，看他嘴巴里！」
蒙恬立刻會意，伸手捏住屍體的下顎骨，一用力，直接給卸了下來。
他伸出兩根手指，也不嫌棄那滿嘴的黑血，直接捅咕進嘴巴里。
只是略微一摸，蒙恬的動作就頓住了。
他緩緩抬頭，看向韓碩，眼神中滿是凝重：「死士。」
這兩個字已經證實了韓碩的猜測。
沒有地方和手段下毒，那就只能是……自殺了。
可……為什麼呢？
有什麼道理要自殺呢？剛剛都要交代了，怎麼就挑這個節骨眼上？
明明都已經開口說了重要的信息，就不能說清楚了再死？
「那現在怎麼辦？又斷了。」
蒙恬在那屍體身上隨意的抹了兩下，擦乾淨血跡，然後也皺起了眉頭。
這幾天好不容易有點眉目了，現在好了，又特娘的斷了。
「沒斷。」
「沒斷？咋滴，這人還能死而復生不成？」
「蒙叔，還記得他臨死前說的嗎？」
「儒生？」
「對！」
韓碩重重的點了點頭。
不論這個答案有多離譜，多假。
一個臨死前抖落出的「真相」。
把所有的線索都砍斷在「儒生」這兩個字上面。
假的也必須是真的，因為除了這個，他們手裡什麼都沒有。
「查！」
蒙恬大手一揮，哪怕再假，也得查。
不得不說，中央集權的好處就是能夠讓權力淋漓盡致的展現在普通人面前。
只是半天的功夫，整個咸陽城的儒生都被審問了一遍。
但是結果，依舊不理想。
「媽的！」
蒙恬口乾舌燥，端起茶盞喝乾後重重的砸在桌案上。
「這群迂腐的玩意兒！嘴裡盡特麼胡扯。」
「還說去火場是去看戲的，要我說，砍了得了！」
蒙恬越說越氣，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
韓碩坐在他的身邊，回想著審問的過程和結果。
和那些被抓的楚人一樣。
幾個儒生確實參與其中，但是也僅限於花錢買人散播消息上。
至於動手放火……沒有人認。
甚至連親自到火場看戲的幾個人都有旁人佐證。
這一下子又到了死胡同里了。
突然，他腦袋中好像閃過一道閃電，但是極快，根本抓不住。
「我再去問問。」
韓碩說完，不等蒙恬反應，徑直朝著牢房而去。
除了那些楚人，這次多了幾個儒生。
不多，都是出現在火災現場的人。
也是重點排查對象。
「你把剛才說過的話再說一遍。」
點了其中一名老儒生，韓碩語氣很是生硬。
「我……公子，老朽只不過發句牢騷而已，難道這也能定罪不成？」
那名老儒生還以為韓碩是來拿他證詞定罪的。
「讓你說就說，哪來那麼多廢話！」
韓碩一直想要抓住腦海中那一閃而過的亮點，根本沒心思跟他在這掰扯。
那老儒生被韓碩噎的臉色漲紅。
但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頭。
「老朽……就是發牢騷，說那庫房要是走水就好了，可……老朽萬萬沒想到，它真的燒了啊！」
「走水？燒了，焚書令就辦不成了是嗎？」
「額……」
韓碩死死的盯著那老儒生的眼睛。
可是卻看不出別的什麼情緒。
「不對不對……」
韓碩輕輕搖了搖頭。
「你是跟誰發的牢騷？」
「額……我……我……」
老儒生突然卡殼了。
韓碩猛地捶了一下牢門，那聲響嚇了所有人一跳。
「說！」
「我……是公子……胡亥……」
「胡亥！？」
韓碩聽完後，心中震驚，牽扯出儒生就算了。
怎麼現在又有胡亥的事了？
「什麼時候說的，說了什麼，都有誰在場，一個字一個字給我說清楚！」
「我……是……是庫房走水前一日，草民應邀去為胡亥公子講學解悶……」
「等一下！」
韓碩突然打斷了老儒生的話頭。
「應邀？誰的邀？」
「趙府令，哦，也就是胡亥的老師。」
當聽到趙高的名字後，韓碩的心突然猛地顫了一下。
他壓下心中的疑惑繼續開口：「用的什麼理由邀請你去？」
「趙府令……說是胡亥公子被陛下禁足，心情不暢，請老朽去，一方面是講學釋道，另一方面……」
「說！」
「另一方面，說是聊一聊民間趣事，權當是解悶了。」
老儒生話音落下，韓碩的眉頭又皺起來了。
很正常，沒有任何問題！
但是……這真的沒問題嗎？
恰好是焚書的前一天。
又恰好叮囑這老儒生說民間趣聞。
民間有什麼趣聞值得說的？
除了第二日的焚書外，還有什麼值得說的？
依舊是想不明白。
趙高在這件事裡面，到底扮演的什麼角色。
還有……牽扯到胡亥，一名公子，還是嬴政以前最喜歡的兒子。
這又該怎麼弄？
「怎麼了？查到什麼了？」
韓碩憂心忡忡的回到蒙恬身邊，蒙恬看著他的表情，心也沉了下去。
「蒙叔，如果……我是說如果……」
「吞吞吐吐的作甚？」
「如果……縱火之人……是……是……身份尊貴，該如何？」
「尊貴？那又如何？犯法不容赦，老子照抓不誤！」
「那要是……公子呢？」
「老子也……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