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的,看了半天,韓碩終於發現哪裡不對勁了。
數量不對勁。
一則流言,從起始到廣為流傳。
僅僅不到一晚的時間,就已經傳的沸沸揚揚,滿城皆知了。
這又不是後世,人人都有手機,都有網絡。
一則新聞可以同時出現在大家的信息收集範圍內。
這是在古代。
沒有手機,沒有網絡。
甚至連最基本的書信傳播都還沒有普及。
怎麼可能,只靠這幾個人,就能做到全咸陽的人都知道的呢?
就算你一家一家敲門的去說,不到一晚上的功夫,你能跑幾家?
就在這時,有人小跑著過來了。
「公子。」
定睛一瞧,不是劉季還是誰。
打探消息這種事,交給劉季是最好不過的了。
可是,這次倒是讓韓碩失望了。
「公子,斷了。」
劉季的臉色也不好看,接下任務的時候,還信誓旦旦拍著胸脯保證找到的。
結果一天跑下來,最後的線索全部都斷在了那個所謂「花錢辦事」的人身上。
再往後,是一點都挖不出來了。
不過還是有一些好消息的。
「公子,不是一伙人。」
「什麼?」
劉季抬眼看了一下那邊聚集的楚人,湊近韓碩的耳朵小聲說了自己的看法。
「小人跑了一天,東坊西市,咸陽城都跑遍了。」
「最後發現,這些流言,不是一條線上傳出去的。」
韓碩眉頭一挑:「說清楚。」
「我一開始也以為,是一伙人分了幾個方向同時往外撒消息,可打探過後發現不對。」
「幾個地方的最初版本,根本不一樣。」
韓碩聽著劉季的話,手指慢慢捏了起來。
「你的意思是,花錢辦事,花錢的人不同,但都在做同樣的事?」
「就是這個意思。」
劉季很肯定的確認了韓碩的猜想。
韓碩沉默了一會,突然笑了一下。
「有意思,不是一伙人,但做的事,都是同一件事。」
人被抓走了。
只留下一臉惶恐和憤然的人群依舊留在祠堂內。
廷尉府牢房外。
「蒙叔,散播流言是真,但是……縱火的不是他們。」
「嗯?你怎麼確定的?」
「不確定,但是這件事,背後還有一隻手,在我們看不見的地方使勁。」
蒙恬聽著韓碩的話,眼神也陰沉下來。
剛才韓碩把劉季的消息也告訴他了。
經過一頓分析,韓碩這話確實沒說錯。
「對了蒙叔,查桐油的事怎麼樣了?」
韓碩開口問道。
民間最容易買到的引火物,就是桐油了。
而且在火場,也確實發現了一些油脂殘留物。
雖然不多,但是尋常人家也不會無緣無故買桐油。
只要能確定購買人的信息,順藤摸瓜下去,應該會有收穫。
但是沒想到的是,蒙恬竟然搖了搖頭。
「查不到?」
「不是,查到了,但是……沒有任何可疑的人家。」
蒙恬不是沒查到,滿咸陽賣桐油的鋪子就那麼幾家。
這玩意兒的作用多用在房屋家具的養護上,以及照明燃料。
可是,普通人家誰有這個閒錢去弄這事兒?
至於照明……他們可點不起。
所以這段時間購買桐油的,也就是那幾戶大人家。
他們都是本分的老秦人,沒有任何的疑點。
桐油的線索到這裡,也斷了。
「那真是奇了怪了。」
韓碩捏著下巴摩挲著。
與此同時。
皇宮內。
趙高看著天邊逐漸蔓延的黑暗,嘴角慢慢勾起。
「查吧,快查吧,查的越仔細越好,查的越詳細越好。」
然後,他看向了角落一處黑暗。
仔細看,那陰影中,竟然有一個人。
一個被五花大綁,滿身是傷的女人。
「我救了你的命,你應該好好感謝我才是……」
趙高微微一笑,絲毫沒有顧及那雙驚恐的眸子,徑直走出了屋子。
監牢之中,也正如韓碩說的那樣。
那幾名楚人,只承認確實散布了流言,對於縱火一事是堅決否認。
他們還大罵嬴政,說是想要栽贓一口黑鍋給他們楚人,就是想要以此為藉口將降族斬草除根。
抽了幾鞭子後倒是老實了不少。
可是依然是那副蒙受冤屈的樣子。
「嘶……特娘的,又斷了!」
蒙恬猛的拍了一下桌案,上面的茶盞被震的跳了一下。
韓碩坐在一旁,說實話,這件事處處透露著詭異。
但是所有的線索全部都停滯不前。
就好像有一把刀,生生砍斷了一樣。
他突然就有些懷念後世的天網了。
分分鐘就能把人給你揪出來。
就在此時,一名兵卒跑了出來,臉上隱隱有些興奮的神色。
「撂了將軍,有人撂了!」
「什麼?真的?」
蒙恬一下子就站了起來,眼神同樣亦是興奮。
「哼,我還以為他們楚人的骨頭有多硬呢,看來還是有軟骨頭,走!」
蒙恬快步就朝監牢走去,韓碩跟在後面。
心裡不斷在琢磨……撂了?為什麼撂了?憑什麼撂了?
都撐到這個時候了,還有什麼值得可撂的呢?
明明縱火的嫌疑已經從楚人身上摘乾淨了啊……
自己等人走到死胡同的時候,恰好有人給他們遞了一把鑰匙。
「陰險狡詐的秦人!」
「不可好死!」
剛進入牢房內,那些被抓住的楚人破口大罵。
二人是充耳不聞,徑直來到最後一間牢房門口。
裡面關著的,是一名年輕人,身上全是用刑的傷痕。
嘴角還殘留著血跡。
「是你要交代?」
「是是是,大人,我要交代!」
出乎意料的是,那名年輕人看到韓碩和蒙恬後,竟然露出了一副急於將功贖罪的急迫樣子來。
一下子就衝到牢房門口,不斷的說著自己要交代。
「你說。」
蒙恬稍稍往後退了一步,示意那人交代。
「我說我說,是……一名儒生!」
「儒生!?」
聽到那人的話,韓碩和蒙恬同時震驚了。
怎麼這件事又牽扯到儒生身上了?
「對對,一名老儒生,他說,焚書是滅先王之道,只要我們把流言傳出去,就能保住,還給我們錢呢!」
那年輕人竹筒倒豆子般全部都交代了出來。
「你有什麼證據?」
「有的有的!我們有來往……呃……呃……」
那年輕人說了沒幾個字,忽然全身一震抽搐,眼睛翻白,嘴角流出黑色的血液。
「不好!」
蒙恬眼睛猛地一瞪,一腳踹開牢門,可終究晚了一步。
等他進去的時候,那人已經氣絕身亡。
「草!!!」
蒙恬大罵一聲。
說到關鍵時候,怎麼就死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