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破腦袋韓碩也想不明白。
索性不去想了。
現在的當務之急，是追查縱火一事。
現在咸陽城內流言四起。
逐漸已經形成了一股不容小覷的輿論風暴。
而造紙，焚書這兩件事湊在一塊，處理不當，哪怕皇帝親自保也不一定能保的下來。
這散播謠言的人也當真是心思歹毒。
把紙張和妖物結合在一塊。
又在焚書的關頭搞了一場「天罰」。
對於迷信的古人來說。
一旦這件事查不出個所以然來，那麼對於後期紙張的推廣將會是一個巨大的阻力和打擊。
而那些原本站在自己身後，極力支持造紙和科舉的商賈們。
恐怕也會重新考慮自己的選擇。
更有甚者，站在自己的對立面都不是沒有可能的。
明明期盼著快要到手的希望被掐滅。
那種極致的愛轉變為極致的恨，不是沒有發生過的。
並不是韓碩有多離不開那些商賈的支持。
他又沒有問鼎皇位的心。
主要是，後期很多的發展和建設，都需要用到這些商賈。
這才是他不斷給那些商賈家族示好的原因。
想要馬兒跑，你總得先把馬餵飽吧。
想到這裡，韓碩看向蒙恬：「對了蒙叔，你來找我是有什麼發現嗎？」
「還真有。」
蒙恬點點頭，從懷裡掏出一枚令牌。
韓碩認得出來。
這正是火場外找到的那枚。
「有令牌的信息了？」
「嗯。」
蒙恬應了一聲，但是臉色不是很好看。
「怎麼了？這令牌主人的身份……」
「這楚文寫的，是『熊』。」
「熊？」
「楚國王室，羋姓……熊氏……」
蒙恬這麼一說，韓碩恍然大悟。
他也明白為什麼蒙恬的臉色很難看了。
楚王負芻、昌平君熊啟還有昌文君。
都是熊姓。
滅六國後，最讓人時刻擔憂的，就是楚人。
楚雖三戶，亡秦必楚。
這幫子人骨子裡帶著的執拗。
「而且楚國人最信巫術，這種『天罰』一說，倒是很符合他們楚地的特徵。」
蒙恬冷哼一聲，心中對楚人的不屑溢於言表。
整天就搞這些神神叨叨的。
「蒙叔的意思是，這把火是楚人放的？流言也是他們傳起來的？」
「八九不離十，還有這令牌，除了他們，還能有誰。」
蒙恬說完揚了揚手裡的令牌。
「既然有線索，那就查下去，務必要追查到流言的源頭。」
「能查清楚謠言的源頭，距離查到縱火之人也不遠了。」
雖然還有很多不合理的地方，比如這令牌怎麼會這麼巧出現在火場。
又比如為什麼一定是楚人。
但是既然有了線索苗頭，那就查下去。
有了決斷，蒙恬的行動是非常迅速的。
幾隊人馬流入民間，開始打探消息。
而打探來的消息也非常統一。
花錢辦事。
是的，就是有人花錢，讓這則流言廣為傳播。
至於誰花的錢。
蒙恬還真沒說錯，就是那些楚人！
被圈在咸陽城裡，居住在安昌里的熊氏後人！
條條線索齊齊的指向他們。
「特娘的，我就知道，這群楚人一天都安生不下來！」
當二人再次碰頭的時候，蒙恬氣的罵罵咧咧的。
「帶上那些犯人！跟老子去指認抓人！」
蒙恬急不可待的點兵就走。
韓碩跟在他的身後，一直皺著眉頭。
哪裡不對呢？
線索清晰明了，證據鏈完整閉環。
最終的指向，全部都集中在楚人身上。
可韓碩就是覺得，哪裡有問題。
他又回想了一下整條流言證據鏈。
楚人花錢找人辦事，流言開始四起……
看起來很正常也很明確。
但是吧……那些人的指控大部分都很統一。
「就是楚人啊。」
「你怎麼就確定呢？人家臉上又不會寫字。」
「他說的楚話嘛。」
「你聽得懂？」
「聽不懂，但是他先說的楚話，然後說抱歉，說楚話說習慣了，那不就是楚人嘛。」
除了幾個見過樣貌外。
其餘描述那些楚人的樣貌也是出奇的一致。
蒙著臉，看不見樣貌，身形消瘦。
正琢磨著呢，一行人已經來到了安昌里的巷口。
這裡正是熊氏宗族被圈的羊圈所在地。
韓碩跟著蒙恬從巷口往裡走。
腳下的路是碎石摻著泥巴，還有不少被踩出來的坑窪。
空氣中更是瀰漫著一股潮濕的霉味。
越往裡走，屋舍越是破敗。
其中有很多院落都已經荒廢。
很難想像，這是楚國王室居住的地方。
哪怕是降族……
「這些大多是當年熊氏的後人，以及後來陸陸續續搬進來的窮苦人。」
像是看出韓碩的不解，蒙恬開口解釋了一下。
並不是大秦不想管，而是不好管。
管得多了，他們的逆反心理日趨加重。
管的少了，他們天天罵你想看著他們死。
所以……乾脆就這樣吧。
大秦的榮光照不進楚人的心裡，不咸不淡的……活著吧。
「你們是誰？想要幹嘛？」
熊氏祠堂的門口，一名中年人陰沉著臉，看著蒙恬和韓碩。
他的身後，是黑壓壓的人群。
秦軍包圍安昌里的時候，他們這些人就自發的聚集在了祠堂內。
其中還有不少婦孺老者。
不論是不是楚國遺族的人，此刻也只能跟著大部隊匯聚在此。
「內史蒙恬，公子碩。」
蒙恬先是自報了家門：「奉陛下令，徹查庫房走水一案。」
聽到蒙恬的話，那中年人的臉色微微一變，但是很快恢復如常。
「呵，查案？怕不是那嬴政想要藉此發難，好徹底清除掉我等楚國舊人吧。」
那人開口根本沒給任何人面子。
蒙恬的眉頭一皺，這群楚國人，骨子裡的桀驁真是讓人很不爽。
不僅僅是他，站在他身後的一些人，也在罵罵咧咧。
面對這些明顯帶有抵抗情緒的人，蒙恬冷哼一聲。
「既然來了，那就是有證據，帶上來！」
大手一揮，白天抓到的那些散播流言的犯人被拽到了跟前。
當看到這些人的時候，那中年人臉上的神色終究是繃不住了。
一瞬間變的有些蒼白。
他沒想到，蒙恬的動作竟然如此迅速。
不到一天的功夫，就能抓到這麼多人。
其中一些，自己是真的接觸過的！
「是他！大人，就是他！是他給我的錢，讓我傳那些話的！」
就在這時，其中一名犯人看清楚那中年人的臉龐後變得很是激動。
都不需要蒙恬說什麼，就已經開始了指認。
事實擺在眼前，根本沒有可爭辯的餘地。
緊接著，那些犯人又在聚集的人群中指認出幾個。
「果然是沒腦子的，來人，都給我抓了！」
很快，那些花錢指使散布流言的楚人都被控制了起來。
接下來，就該審問這縱火一事了。
可韓碩自始至終都皺著眉頭。
太順利了？
確實太順利了。
一天不到的時間，就已經找到正主了。
但還是覺得不對勁……
他看向那些被控制住的楚人，眼中突然精光一閃。
數量不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