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碩的驚駭只是短短的一瞬。
他很快恢復到了原先那副姿態。
而站出來的那個人，正站在他的身側。
是趙高！
韓碩的目光停留在趙高身上的時間，比任何人都長。
幾個剛剛還在附和陳桓的大臣們臉色一瞬間變的難看起來。
這趙高，平日裡幾乎從不站隊。
竟然會在這個節骨眼上跳出來。
還站在韓碩的那邊。
他的官軼雖然不高，僅僅是個中車府令。
但是他開口的份量，比陳桓幾人加在一塊都要重。
陳桓收斂心神：「趙府令此言差矣，老臣不過就事論事，民間流言已成氣候……」
「陳大人！」趙高聲調稍稍拔高了一些：「既然知曉民間流言，那更該查明流言從何而來。」
「這……」
陳桓被趙高懟的啞口無言。
他們是臣子，不是列班神仙，出了事都往老天爺頭上怪，那還當什麼官啊。
趙高的言辭犀利，直指要害。
可就是這樣，才讓韓碩心中疑惑不已。
自己和趙高……什麼時候關係這麼好了？
之前關於造紙的事，這趙高很有可能還在暗中使絆子的。
才過去短短一段時間，他趙高就突然轉性了？
他想不明白更想不通。
這趙高，到底在玩什麼花樣。
「陳大人，我這中車府還缺個打更的，要不勞駕您去替上一替？說不定能看見什麼神仙下凡呢。」
「也正好當面替陛下問問，這焚書到底要不要焚呢？」
「趙高！你……」
韓碩眉頭一挑，沒想到，這趙高的嘴也不是一般的毒啊。
和自己都快有的一拼了。
雖然看起來是在幫自己，但還是那個問題，他為什麼？
如果換個人站出來，韓碩會很感謝他。
但是，這個人偏偏是趙高！
一定有問題，但是哪裡有問題又想不通。
嬴政坐在御座上，心中也是詫異。
對於趙高的為人，他再清楚不過。
不站隊，不表態，絕對不會把自己陷入黨爭之中。
哪怕他暗地裡調查他，也權當是為了胡亥。
畢竟他是胡亥的老師，出格些也無可厚非。
可是今日……有些反常。
他沒說什麼，只是深深看了趙高一眼。
「好了！」
嬴政發話，趙高立刻止住話頭，拱手一禮。
那陳桓被趙高譏諷的面紅耳赤，卻又說不過他，只能恨恨的瞪了他一眼。
「那就查，誰願往？」
眾大臣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沒有開口。
這事兒就是個燙手山芋。
查出點什麼，恐怕自己會牽扯進更大的漩渦里。
查不出來，那就證明你沒本事。
「陛下，臣以為，既然此事是庫房走水，那交給公子碩自然是最合適的。」
這時，趙高又再次開口。
將這件事往韓碩身上推。
眾大臣一聽，紛紛點頭附和。
這倒還真是個合適的人選。
畢竟人家是苦主，自己查案也比旁人來的要盡心盡力。
再加上他公子的身份，就算查出點什麼，也不怕出什麼問題。
「韓碩，你覺得呢？」
「兒臣願意。」
韓碩直接就應下了，就算趙高不提，這件事他也準備自己提出來。
那枚令牌，已經牽扯到六國餘孽。
如果不把這件事給深挖乾淨，他心裡總是放心不下。
保不齊以後又會有什麼事給自己挖坑。
這一次不僅要查，最好是能連根拔起的那種。
韓碩行完禮，瞥了一眼趙高。
趙高似是有所感應，對著韓碩露出一個善意的笑容。
看著那抹笑容，韓碩心裡就是覺得奇怪。
但是吧……
真說不出個原因來。
這件事在朝堂上並沒有想像中那麼複雜。
韓碩領了差事，限三日徹查庫房走水一事。
回到小院中，韓碩坐在石凳上思考。
不僅是思考縱火的事，更多的，還是放在了趙高的身上。
「小子，幹嘛呢？」
「蒙叔，你說，趙高他為什麼忽然就支持我了呢？」
「嗯？趙高？」
蒙恬今日沒有上朝，全身心都放在了那枚令牌身上。
這會來找韓碩，就是說這個事的。
聽到韓碩的問題，他猛的一愣。
「此人心機頗深，慣於做表面文章，你小子可別被他那副低調的模樣騙了去。」
蒙恬對趙高的評價絕對是最真實的。
畢竟以前可是差點弄死趙高的人。
緊接著，韓碩把趙高今日在朝堂上為自己「出頭」的事說了一遍。
說完後，蒙恬也想不明白。
「他該不會是在跟你示好吧？」
「跟我示好？」
「對啊，他本來就是一個攀附權貴的小人，你小子現在風頭正盛，他來攀附你，也說的過去。」
是這樣嗎？
韓碩在心裡打了一個大大的問號。
熟知歷史的他知道，趙高的心血全都押寶在了胡亥的身上。
就算要換個人攀附，也該是換扶蘇而不是他這個義子啊。
想不明白啊。
「哎蒙叔，你說，這把火會不會就是趙高放的，他這是在玩燈下黑這套？」
「燈下黑？不會吧……」
蒙恬咂了咂嘴，仔細琢磨了一下，忽然一拍腦袋。
「嘿，你別說，還真有這個可能。」
「你看啊，趙高是胡亥的老師，那他要是想要胡亥當太子，就必須讓扶蘇不被陛下喜歡，這焚書一事若是辦砸了……」
蒙恬自顧自的分析著，全然沒注意到韓碩那震驚的眼神。
「不是，蒙叔，這你都知道？」
「廢話，要不我想整死趙高嘛。」
「那你……沒跟父皇說過？」
韓碩問完，蒙恬倒是沉默了。
「這……咋說嘛，畢竟是皇家私事，而且，就算我說了，陛下他能信嗎？」
蒙恬嘆了口氣，韓碩聽完，點了點頭，這話倒真沒說錯。
歷史上，一直到最後，嬴政咽氣的那一刻，趙高才亮出自己的獠牙。
他這副恭順的面具，戴的太成功了。
要不是他是穿越者，恐怕也會被趙高的演技給騙過去。
皇帝的親隨，這麼重要的人，可在皇宮裡面跟沒這號人似的。
趙高的隱忍和低調簡直是範本級別的。
不過讓他沒想到的是，趙高的心思，蒙恬竟然能看穿！
也難怪，之前蒙恬審判趙高會那麼堅決要判他死刑。
可最後依然被皇帝赦免了。
「可還是不對啊！」
韓碩突然一拍桌子，給蒙恬嚇了一跳。
「哪裡不對？」
「他難道真的不怕，我會查出來點什麼？萬一，真的查到他的身上，他就不怕嗎？」
「嘶……也對哈，那這趙高，到底在玩什麼把戲？難道真的是在跟你示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