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零陵的消息傳回咸陽的時候，已經是三天後了。
跟著軍報一起來的。
「零陵！」
嬴政吐出的兩個字冷的像冰塊一樣。
他是怎麼都沒想到，這些世家豪紳的手，伸的竟然如此明目張胆。
南越那邊打的焦灼萬分。
可是自家後院呢？
竟然還有人敢把主意打到糧價上面去。
熊心豹子膽都不足以形容那些人的膽子了。
今天的朝會格外的煩悶。
下面的人也沒有個讓人眼前一亮的章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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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來說去，無非還是前幾日的那套說辭。
什麼慢慢送啦。
等靈渠啦。
翻來覆去就是車軲轆話。
嬴政也看出來了，他們這些人，是怕擔責。
萬一出的主意出了點什麼岔子影響到南越的戰事。
恐怕就會惹火燒身。
到時候命能不能保住都兩說。
「李斯，走，陪朕散散心去。」
嬴政帶著李斯，說是去散散心，其實轉來轉去，還是到了韓碩的宅子。
想兒子是真的，擔憂也是真的。
特別是關於韓碩高價收糧的消息。
這邊的小院比之前那農家院大了不少。
那些躺椅還留在院子中，嬴政隨意挑選了一把，躺在上面搖晃著閉上了眼睛。
這裡雖然沒有宮裡面來的奢華。
但是卻比咸陽殿更讓嬴政覺得透氣。
他躺在搖椅上晃了一會，終於還是忍不住開口：「那小子究竟打的什麼主意？」
李斯抬了一下眉毛，沒搭話，皇帝的話還沒說完呢。
「糧價都高到天上去了，他倒好，全買了，這是想把朕的國庫給搬空不成？」
嬴政說著，直起了身子，眉頭緊皺著。
「陛下，臣也百思不得其解，按說此時最穩妥的法子，該是開官倉平糶，穩住百姓即可。」
「糧商抬價，朝廷可查，可罰，可殺。」
「但……實在不應全盤皆收，公子這般，倒是有些托大了，萬一零陵事態有變，公子他……」
李斯確實也鬧不明白，這韓碩到底又在搞什麼鬼。
但是他看明白的是，零陵這盤棋，現在已經亂起來了。
可還是那句話，山高皇帝遠，又正逢南越戰事。
兩頭緊，顧不全。
嬴政沉著臉，一方面是為零陵這地方的人敢在明面上為難他兒子。
另一方面，則是擔憂韓碩，這回走的太急太險了。
雖然明知道，這小子絕對不是個吃虧的主，可就是想不明白。
這一手玩的到底是怎麼個意思。
正想著呢，突然有人進小院了。
呂雉捧著個木盒站在門口，看到嬴政和李斯，著實愣了一下。
平日裡她為商會奔波，回來的日子屈指可數。
可沒想到，偶爾回來一次，就碰上了皇帝。
她連忙關上門，然後福了一禮：「民女呂雉，見過陛下，見過李丞相。」
「你是……呂雉？是那小子從單父帶回來的？」
嬴政看了一眼呂雉，語氣稍稍放緩了一些。
「回陛下，正是。」
「忙你的去吧，朕歇一會就走。」
「謝陛下。」
呂雉繞過嬴政，進了內堂。
皇帝和丞相在這，肯定是有話要說的，她一個民女，沒有旁聽的資格。
「朕讓他去嶺南修路，他倒好，在零陵當起糧商了不成？」
「你說他是不是在那邊被瘴氣熏壞了腦袋？太倉撥出去的錢，不出半月就得見底。」
嬴政好似發牢騷一般，揉了揉自己的眉心。
本以為，這水泥路可以在嶺南大發神威。
能為征服百越提供強有力的助力。
卻沒想到，這路還沒修起來呢，就遇到了諸多麻煩。
李斯也苦笑一下：「這要是放在旁人身上，臣定要參他個擾民亂市，只是公子平日行事，總有他的道理。」
「道理？」嬴政呼啦一下站了起來：「他要是辦砸了，朕第一個治他的罪。」
話說的狠厲，可他臉上的表情依舊還是擔憂。
李斯看著皇帝放狠話，只是聳聳肩，當沒聽見。
治罪？罰奉是吧？禁足是吧？跟誰不知道似的。
嬴政說歸說，心裡依舊是煩躁。
越人鬧，世族壓，民夫少，如今糧價又跟著添亂。
韓碩不來信搬救兵，反而一頭扎進去。
這小子心裡真的想過破局嗎？
「公子此舉，會不會是穩住工地用度？」
李斯試探著問了一句。
嬴政搖了搖頭：「若只為此，官倉的底糧夠他吃半年，何須扎進那漩渦之中。」
「陛下說的是，可公子這番，臣實在看不出深淺來，若那世族再抬價，還能一路加下去？加到最後，吃虧的，可是朝廷。」
嬴政又躺回搖椅上，閉著眼：「所以朕才煩，南越那邊五十萬人，零陵這邊糧市胡鬧，朕這心，兩頭扯。」
他像是自言自語，李斯不敢再開口，只是安靜的坐著。
「陛下其實不必擔憂。」
就在此時，原本走去內堂的呂雉出現在了廊中。
她對著嬴政又是一禮：「陛下恕罪，並非民女有意偷聽，只是方才……」
「無妨，你是那小子的人，朕還不至於如此小心眼。」
嬴政擺了擺手並沒有在意，左右也算是自己和李斯「闖」了人家的院子。
而且他也知道呂雉，這女子遠比看起來要精明的多。
她現在管著商會那一塊，搞得熱火朝天的。
正好，她熟知糧錢這一塊，說不定，這呂雉還真能看出韓碩的用意來。
想到這裡，嬴政的眼睛一亮，他看向呂雉：「來，詳細說說。」
「多謝陛下。」呂雉站到嬴政的前面，中間隔了一個石桌。
一直等嬴政和李斯坐直了身子，呂雉才緩緩開口：「陛下，公子此次高價買糧，民女粗淺見解，並不是在買糧。」
聽到呂雉的話，嬴政和李斯同時皺起眉頭。
這話說的，跟沒說似的。
「公子在做的，應該是讓人買不到糧。」
「買不到糧？」
李斯疑惑出聲，這不解釋還好，一解釋，更是一頭霧水了。
「公子此番做法，有三個目的。」
「其一，讓零陵市面上的糧食，全部進入自己的口袋裡。」
「也就是說，讓別人無處買糧。」
呂雉伸出一根手指，輕輕點在石桌上。
「這是為何？」
「因為這樣，才能進行第二步。」
「第二步……才是關鍵。」呂雉盈盈一笑，她看明白了韓碩的思路，所以她才會笑。
這位公子，這點子真的要讓她拍案叫絕了。
「第二步，公子一定會放出消息，還要加價收，而且這個價，是一日三漲。」
「什麼！？還要收？還要加價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