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斯失聲驚語。
就連嬴政都被呂雉的話給說的挺直了脊樑。
準確的說,是韓碩這一手玩的太離譜了。
本來手上的銀錢就不多,還要不停地加價去收溢價的糧食。
一旦現金流斷裂,那麼整個盤子就直接癱在零陵了。
別說修路了,別把自己撂在那都算是好的了。
「呂娘子,一日三漲?還主動提價?非是老夫質疑,只是這……恐要亂了人心啊!」
李斯皺著眉頭,他考慮的不光是價格的問題。
如果按照韓碩這麼搞,當地的物價會直接崩盤。
再加上糧食又是老百姓不可或缺的生活物資。
這麼一搞,容易激起民憤啊!
到那個時候,朝廷要平的恐怕就不止是南越了。
零陵也得算進去了。
嬴政聽到後,也想到了這個後果,面色一下子變得有些狠厲。
「李斯,去傳楊端和,隨時做好馳援零陵的準備……」
「陛下,李相,民女僭越,還請二位聽我說完。」
嬴政剛說完,呂雉倒是一點都不著急。
甚至還保持著剛才那副微笑的表情。
嬴政看了她一眼,看出了她眼中的自信和從容。
強行壓下了心中的焦急。
「你說。」
「陛下,公子這一手,確實是在亂人心,但是……」呂雉將手指從桌面上拿開,點在了自己的胸口。
「亂的不是百姓的心,而是那些唯利是圖的人的心。」
呂雉說完,停頓了一會。
給嬴政和李斯消化的時間,然後接著說道:「只有那些人的心亂了,他們才會義無反顧的往裡面跳。」
「往哪跳?」
「公子給他們早就布置好的陷阱里。」
「那你的意思是……」李斯看向呂雉的眼睛:「公子碩,早就已經打算好了?」
「是的!」
「是什麼呀兄長,外面天都快塌了呀!」
扶蘇這一天過得就沒踏實下來過。
那糧價簡直跟瘋了一樣在往上漲。
韓碩原本說的,一日三漲,結果現在呢?
一個時辰一個價格!
就這,還有往上漲的趨勢。
他們手裡的錢,真的要見底了!
「糧收的如何了?」
韓碩還是那副樣子,半死不活,斜靠在軟墊上,閉著眼睛悠哉的很。
和扶蘇那著急上火的樣子形成明顯的反差。
「市面上的糧基本都在咱們這了。」
「嗯,不錯。」
「還不錯!?」
扶蘇的嗓門又高了一層。
他原本還以為,韓碩不惜高價收糧,就是為了先穩住當前的局面。
卻沒想到,他這個兄長跟得了失心瘋似的。
不要命的自己提價收糧。
市面上的糧食,基本都被他們掃空了。
「你慌個屁啊。」
「兄長,不是我慌啊,那工地上百口人的口糧……」
「咋了,吃你家米了?」
「這……這吃的不就是咱們收上來的糧嗎?」
「他們吃的是官糧。」
「啊?」
扶蘇傻眼了,他一直以為,那些人吃的是高價收回來,那些世家豪紳手上的糧呢。
沒想到吃的竟然是官糧。
既然是官糧,那就依然還是原價,可是……
「既然官糧夠,那為何咱們還要高價收外面的糧食?」
「所以說你不懂嘛,那官糧是儲備糧,就算多,也不能放開了去吃啊。」
「我高價收糧,並不是真的為了糧食,而是那些世家豪紳。」
「老子要讓他們後悔。」
扶蘇聽著突然轉換語氣的韓碩,下意識的縮了一下脖子:「後悔什麼?」
「後悔和我做對!」
扶蘇聽著韓碩森然的語氣,原本還焦急的心情突然也變了。
竟然有一絲為那些世家豪紳們可憐的心情了。
但是很快這同情心就拋之腦後了。
這些天的辛苦自己知道。
為了南越那邊的戰事,這路修的簡直是操碎了心。
那些世家豪紳不僅不想著為國家效力,反而還扯後腿。
也就是扶蘇了,要換成嬴政在這。
整個零陵的地都得翻一遍。
「現在該下一步了。」
「下一步?幹嘛?」
「收了糧食當然得賣啦!」
「哈?」
李斯發出了來自於靈魂深處的拷問。
「賣糧?」
他真的很想說一句:你韓碩是不是腦子有問題啊?
還是你呂雉腦子不靈光啊?
收了糧,然後再賣出去?
你這都不是多此一舉了,簡直就是在侮辱別人的智商啊。
「對,賣糧,但不是以公子的名義,而是以外商的名義。」
「外商?哪來的外商?」
李斯剛問完,嬴政就踢了他一腳。
然後給了他一個大大的白眼。
你這平時不是挺聰明的嘛,怎麼這會又犯軸了?
外商,還哪來的,韓碩說誰是外商,誰就是外商。
李斯被踢了一腳,看到嬴政那鄙視的眼神也反應過來了。
自己怎麼會問這麼白痴的問題呢。
呂雉掩嘴微微一笑。
「而且這賣糧,也不是原價賣,更不會漲價賣,反而是低於公子收購的價格賣。」
「那不是虧本買賣嘛,韓碩這小子不會這麼傻吧?」
李斯是下意識就喊出來了。
嬴政也被呂雉的話給說懵了,也沒計較李斯的稱呼問題。
「這樣,人家才會有利潤啊。」
我用你說?
嬴政和李斯同時在心裡嘀咕了一聲。
「心一亂,又有利潤引誘,那些世家豪紳會毫不猶豫的全部買下,然後再繼續賣給公子。」
呂雉一邊說,心裡也在為韓碩喝彩。
這法子,說實話,她一開始也想的簡單了。
本以為只是尋常的「做空」市價,強行壓低糧食溢價。
但是說著說著,她也逐漸理解了韓碩了想法。
後面的計策,可以說是水到渠成的就自然出來了。
她自己說出來,自己都吃了一驚。
這位公子的才智計謀,簡直……不似人。
韓碩不知道,自己又一次被開除了人籍。
「這一倒騰,虧了不少,倒也能接受,可那小子還會繼續收?」
「收,必須收,而且收購價還要繼續漲。」
呂雉越說眼睛越亮,後面的東西已經不是她事先琢磨好的劇本了。
而是朝著韓碩預先設想好的路線在發展。
而她,只是順著這條路,把事情給說出來而已。
就好像是有人在牽著她,引導著她說出來一樣。
恐怕這就是天才之間的心有靈犀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