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發了趙銘,林羽這才轉過頭,看向一旁的胡乘平和林興朝。
「你們放鳴箭,就因為何景來了?」林羽問道。
「不是不是,主公夫人誤會了!」
胡乘平趕緊湊上前來,從懷裡掏出一封帶著紅泥密封的信箋,雙手奉上:「何相來喝茶只是碰巧。放鳴箭,是因為定遠侯府那邊來信了!」
主公早前交代過,要是定遠侯府來了信,一定要第一時間放鳴箭。
果然是家裡來信了。
林羽接過信,撕開紅泥,看了起來。
剛看開頭第一段,林羽就露出了一言難盡的表情。
信上細細說了英國公府有意結親之事,你說說,想結親就想結親吧,偏偏用偷家這招,給他爹他娘都整迷糊了。
嘖,小瞧你了。
林羽目光往下移,看到了第二段。
「你可千萬別做傻事,別為了明珠終身不娶……」
林羽:「……」
他為什麼要終身不娶?這都哪兒跟哪兒?老爹是不是誤會什麼了?
林羽繼續往下看。
「為父正準備給刀氏寫回信,誰知好巧不巧,敏敏那丫頭回來了!」
李敏敏?
林羽心裡忽地湧起一股不祥的預感。
「敏敏如今在皇后娘娘身邊侍奉,若是直接請皇后下旨賜婚,兒啊,為父怕是頂不住啊!」
林羽:「……」
這大冬天的,他額頭咋出汗了捏?
……
英國公府,後宅,寒梅涼亭。
紅梅傲雪,冷香幽浮。亭內燃著銀絲炭,暖意融融。
丫鬟阿荔正苦著一張小臉,陪自家小姐於蓮下棋。
「啪嗒。」
於蓮兩指拈起一枚黑子,玉腕輕轉,落子時猶如點水蜻蜓,動作間似幽蘭沐風,清雅內斂,抬眼顧盼間又藏著幾分靈秀。
然而,阿荔卻根本無心欣賞自家小姐的美貌。每下几子,她便要長吁短嘆一番。
「唉……」
阿荔看著棋盤上被殺得丟盔棄甲的白子,這會兒是真的一條活路都沒有了。
她頹然地丟下手中的棋子,嘆氣道:「不下了不下了!」
「唉,奴婢真是替定遠侯府那位林世子捏把汗。他將來若是真娶了小姐您這般走一步算十步、算計周全的主母,那可真是要遭老罪了!怕是連偷藏點私房錢都逃不過您的法眼!」
於蓮輕笑起來,杏眸中閃過一絲狡黠。
「你懂什麼?世子哥哥是桀驁不馴的野馬,我若用強,他必反骨。是以,我只需織好一張柔軟妥帖的網,讓他自己心甘情願、舒舒服服地跳進來,豈不更好?」
阿荔聽得直咋舌,哼哼唧唧地嘟囔道:「小姐您就魔怔吧!自從見了那林世子幾面,您這心算是徹底被勾走了。也就是他現在不在京城,不然您這網,怕是早就撒到定遠侯府的大門上了。」
主僕兩人正打趣著。
忽地,「唰」的一聲!
涼亭旁那堵青磚高牆上,突然閃過一道白影。緊接著,蹭的一下,一個穿著月白長裙的女子輕飄飄地翻牆躍入了後院,穩穩落地。
於蓮和阿荔瞬間愣住,呆呆地看著這個不速之客。
林羽:「……嗨!」
他不是故意從這兒翻牆的,也不是故意偷聽的。
這不是特地找了個偏僻的地方翻牆,誰能想到,於蓮跟丫鬟在這麼偏的地方下棋,還恰好在議論他呢?
這麼巧,那他索性就大大方方進來聽。
至於他為什麼要來英國公府,這就要問問何景了。
沒錯,他是跟來的。
青磚牆下,那月白女子遺世獨立。
雖頭戴帷帽,但卻難掩其身上那股清冷,凜然不可侵犯的氣度。
於蓮先是一愣,隨即猛地站起身:「臣女於蓮,拜見九……九小姐。」
呦呵?
林羽眉頭一挑,大感好奇:「你怎麼認出我的?」
於蓮微微低頭,答道:「美人在骨不在皮。九小姐通身的氣度,猶如孤峰冷月,清貴無雙。通玄台建成之時,小女曾有幸遠遠瞻仰過一次,這等絕代風華,凡人見過一次,便實難相忘,自然一眼便能認出。」
這話說的,挺有水平。
林羽滿意地點點頭,既來之則安之,乾脆慢悠悠地走上涼亭,目光隨意地掃向石桌上的棋局。
嘖,密密麻麻的黑白子,看不懂。
他林羽琴棋書畫,就只會下五子棋。
移開目光,林羽重新打量起眼前的於蓮。
不得不說,這位京城第一才女確實生得極美,她的美帶著一種世家大族底蘊薰陶出的腹有詩書氣自華,氣勢沉穩,眼底卻又藏著狡黠的靈動。
就你?剛才還大言不慚地說要織網,想偷我的家?哦不,是想偷小鯉魚的家?
林羽心中暗暗覺得好笑。我原以為你是個被禮教規矩束縛的無趣大家閨秀,現在看來,倒是有點意思嘛。
「不知九小姐今日微服至此,有何貴幹?」於蓮大著膽子問道,心中其實已經轉過了無數個念頭。
「哦,沒,」林羽隨意地擺擺手,「今兒天氣不錯,我隨便溜達溜達,恰好路過,你不用管我。」
於蓮:「……」
誰家好人隨便溜達,能溜達到堂堂英國公府的後院牆頭裡來?!
氣氛屬實有些尷尬。
正這時,不遠處的迴廊里,隱隱傳來了一陣動靜。
「老太君,您看這生辰八字,天干地支相合,紫微星拱照!此八字的主人,命格極貴,尋常誥命、世家主母之格,豈能承載這般氣象?這可是位列妃御,掌一宮之地的命格!」
一道故弄玄虛的聲音傳來,林羽心中一陣無語。
這不是守一的聲音嗎?好傢夥,這老東西平時在宮裡招搖撞騙還不夠,這還兼職給勛貴算命啊?業務整挺廣。
再看對面的於蓮,原本一張俏臉瞬間沉了下來,雙手握成拳,眼底憤怒都溢了出來。
林羽好奇心大起:「於姑娘,這道士算的是誰的八字?怎麼把你氣成這樣?」
於蓮緊咬著下唇,沒有吭聲。
「不會是你的吧?」林羽促狹地眨了眨眼。
想想也是,於蓮要是嫁給他,等他將來當了皇帝,這丫頭豈不就是妃子了?
看來守一這牛鼻子還是有點真本事的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