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女心事,林羽沒在意。
這山上沒有杯子,兩人索性折了大片的樹葉捲成杯盞,在劍池邊對飲。
這女兒紅濃烈,沒喝幾口,鐵棠朵的臉頰就泛起一層酡紅。
抱著酒罈,她語氣低落起來。
「李兄,認識你之後,我才算真正見識了江湖。」
「原來江湖根本不是話本里寫的那樣行俠仗義,快意恩仇,而是動輒滿地鮮血……」
「昨夜,你害怕嗎?」林羽問。
「嗯,」鐵棠朵老實點頭,隨即又忙補充道,「一點點,我只有一點點怕!」
「那你還敢來找我玩?」
鐵棠朵:「我知道李兄不是壞人。」
林羽抿了一口酒,挑眉道:「你又知道了?」
鐵棠朵:「我就是知道!」
「爹爹總說我天真得很,但我又不傻……就算,就算有一點點傻,但又不是傻子。」
「反正,我就是知道。」
林羽輕笑一聲:「行吧,我確實不是壞人,但也算不上什麼好人。」
「阿朵,江湖不僅動輒滿地鮮血,而且,有時是分不清是非黑白的。」
鐵棠朵猛灌了一大口酒,打了個酒嗝,眼神都有些渙散了:「就算,就算是這樣,我也不要嫁人!」
怎麼又繞回嫁人上了?
林羽挑眉:「你爹要你嫁什麼人,把你愁成這樣?」
鐵棠朵憤憤:「洛州李家,說什麼我從小與他有婚約,我竟不知道!什麼皇族之後,什麼世家大族,我寧願在江湖裡被人一刀砍死,也不要被關進那高牆大院裡!」
洛州李家?皇族之後?
林羽很快想到,洛州的確有這麼一家人來著,是前朝李氏旁支,改朝換代時率先臣服,因此被新朝厚待。
這李家一直夾著尾巴做人,不過的確也算得上大族。
「不想嫁,那就不嫁。」林羽漫不經心地應了一句,喝完葉中酒,手腕一翻。
那葉子瞬間橫切入水,激起一道水爆聲,震盪的力直直貫入池底。
池底成百上千把殘劍磕碰、摩擦,金屬撞擊聲透過水波傳出,竟匯聚成了一陣渾低鳴。
陽光直射而下,翻滾的水浪與水底不斷翻轉的金屬光澤交相輝映,水面波光粼粼,亮斑跳躍,猶如一面被砸碎的黑鏡,折射出萬千光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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鐵棠朵被這突如其來的奇景震得酒意都醒了三分。
這時,身旁又傳來男人隨意的聲音。
「但好好的姑娘,為何非要被一刀砍死?」
「阿朵姑娘是我的朋友,誰又敢砍死你呢?」
阿朵呆呆地張著嘴,只覺恍惚。
她有些分不清,是女兒紅醉人,還是眼前這個男人,令她心醉。
……
酉時初刻,夕陽斜照。
端王華服加身,乘坐著四爪金蟒轎,掀簾候著。
伏陽州終於是沒忍住,抱怨道:「王爺,那林世子未免太狂妄了!他什麼身份?竟要您等著他!」
端王揉了揉眉心:「回來去領罰,三十軍棍。」
伏陽州張大嘴巴!他幹嘛了就領罰?!
忽然反應過來,王爺說過,對那林世子要比對王爺還恭敬。
伏陽州心裡很不服氣,但也不敢說什麼,只能憤憤生氣。
王爺最近是怎麼了?像是被那林羽下了蠱似的!
這一頂四爪金蟒轎又等了一刻鐘,那一道月白身影才出現。
連個招呼都沒打,越過眾人,徑直上了轎子。
隨即往軟榻上一靠,長舒一口氣道:「挺久沒坐,還是你這轎子舒服。」
端王狹長的眸子一震!
除了「那位」假扮他時,還有誰坐過他這四爪金蟒轎?
林羽這句話,等於直接承認了身份。
端王深吸一口氣,正色道:「本王……還未正式謝過林世子救命之恩。」
「客氣了,」林羽隨意道,「你也替我辦了不少事了。」
端王平復了一下心潮,試探著問道:「昨夜鐵劍山莊那一出……連殺九名甲字高手,可是林世子故意為之?」
「你很聰明嘛,」林羽懶散道,「昭陽不知道縮在哪個陰溝里,我只能東一榔頭西一棒槌,搞出點動靜來,把她往外逼。」
端王點了點頭,道:「本王也是這般想的。昭陽生性狠辣,睚眥必報,可清風觀一事後,她竟極其耐得住性子,毫無動作。」
「我猜她定是被那雷劈之事嚇破了膽,因此才不敢露面。」
「不過,我早就懷疑姚泰是她的人,因此今夜這宴席恐怕大有問題。」
「就怕她沒動作,」林羽說道,「不僅姚泰,黔州柴魁也是昭陽的人。」
端王震驚!
「那豈不是說,若昭陽沒死,益州黔州盡在她手?」
林羽:「她就算死了,手裡也肯定攥著能控制這些封疆大吏的手段。」
端王沉默半晌,才道:「這樣的妖女,若是讓她繼續活著,天下危矣。」
感嘆了一句,端王又想起另一人來:「對了,來益州後,一直沒見過安寧。」
「她不知所蹤已經許久,不知藏在暗處謀劃什麼,安寧心思詭譎,又一心為昭陽,你我務必小心。」
林羽:「哦,那個倒不用擔心,已經死了。」
端王:?
林羽直接跳過這個話題:「你手裡有沒有適合暫時接任益州提舉司的人選?」
平復了好久,端王才壓住想陰陽的心,解釋道:「林世子,提舉司不是尋常官職。西南三州天高皇帝遠,提舉司明面上總管茶、鹽、鐵等,實則手裡攥著整個西南的錢袋子。」
「他們與地方鎮守使沆瀣一氣,用銀子餵飽了驕兵悍將,早就徹底架空了知府。在西南三州,提舉司才是默認的最高長官。這職位牽一髮而動全身,若無雷霆手段鎮壓可能引發的兵變,又無海量財力填補軍餉空缺,冒然動位置,西南必亂!」
林羽挑眉:「那滇州提舉司不是已經死了好幾個了嗎?」
端王:「滇州有刀氏土司鎮壓,提舉司在那邊不過是個虛職,死了自然無人鬧事,但益州不同!」
「我不管這些,」林羽懶洋洋地靠在轎壁上,「你儘快搞個能代替姚泰的人,今晚我審完他,這人就留不得了。」
端王:「……」
就這麼直接下命令?我堂堂王爺,什麼時候說過要臣服於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