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谷主猜的不錯,端王和李森必然是掌握了部分情報,否則那姚泰和賈和正的人頭也不會掛在城門上了。
「既然李公子都清楚,那我也不繞彎子了,」裴千影揚起下巴,「李公子在益州攪弄風雨,無非是為了那兩張前朝的藏寶圖。我們願意跟你合作,一起殺了姬無心。」
「事成之後,藏寶圖歸你,我們只要報仇雪恨,奪回幽冥谷。」
「聽起來很誘人,」林羽身子往後一靠,「不過,你口中的『我們』,指的是誰?」
「這就不是李公子該管的事了……」
……
與此同時,竹壚酒鋪外。
兩名鐵劍門弟子,正蹲在屋檐的陰影中。
他們被派出保護大小姐,其實細說來也並非保護,而是監視大小姐,確保大小姐跟這李森沒有逾矩之舉,比如在外頭開一間房同床共枕之類的。
「嘶——」其中一人搓了搓胳膊,低聲道,「怎麼突然這麼冷?」
「是啊,」同伴道,「要不咱們也進去喝杯酒吧?」
「那不行,」一人邊搓著胳膊邊說,「那豈不是會被發現?」
同伴:「……你以為以李公子的武功,會察覺不到我二人跟蹤?」
「……也是,那咱們就去喝杯熱酒吧。」
答應著,這人發現自己呼出的氣,竟然變成了白霧。
如今可是春時,怎會有如此駭人的寒氣?!
這人好歹是鐵劍門核心弟子,心下一凜,猛地回頭。
只見那酒鋪大門外,不知何時來了一個身披黑色斗篷、枯瘦如柴的男人。
燈籠照不亮他的臉,只能看到一雙宛如死人般的灰白眼珠。
鐵劍門弟子瞬間渾身一僵!
黑袍白眼,死氣凝霜!此人恐怕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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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叮——」
那黑袍男人手中,不知何時出現兩枚銅錢。
銅錢在半空中詭異翻滾,鐵劍門弟子看到,那銅錢是黑色的。
劍都沒拔,鐵劍門弟子猛地把頭又轉了回來。
他沒看到,他什麼都沒看到。
別殺我……
思緒至此,他忽覺眉心一涼。
倒下前的那一瞬,他清楚地看到,同伴的頭骨里,已經嵌入了一枚黑色銅錢。
「冥府來錢,無常……索命……」
「果然是,司徒……」
話音未落,意識斷絕,兩具屍體軟綿綿地倒在了陰影中。
司徒絕殺人,不需要理由。
他看都沒看倒地的屍體,徑直推開了酒鋪大門。
……
竹塢酒鋪,二樓。
「這就不是李公子該管的事了……」
裴千影話說到這兒,忽然往樓下看去。
這一看,他的手立刻就放在了劍上。
「司徒絕?你這人不人鬼不鬼的東西,鼻子倒挺靈。」
司徒絕?
聽到這個名字,端王神態未變。
鐵棠朵卻急忙轉頭去瞧。
沒想到今夜除了泣血劍外,還能見到鬼見愁。
除了李兄,誰能帶她見這樣的世面啊。
可鐵棠朵的馬尾剛甩了圓弧,轉過頭去,立馬就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她湊近林羽,低聲道:「好冷啊……早就聽說過鬼見愁功法陰寒,今天可算是見識到了。」
林羽也算是見識到了。
因為,這是他遇見的第一個,「桀桀桀」的小反派。
樓梯上,幽冥谷南令主,「鬼見愁」司徒絕一步步走近。
「桀桀桀……」
「裴千影,谷主早就猜到姬無為那廢物賊心不死,」司徒絕的聲音如同指甲刮擦鐵鍋,帶著令人毛骨悚然,「沒想到,你泣血劍竟也給那廢物賣命。」
他的話音落下,四周溫度驟降,陰寒之氣幾乎要鑽進人的骨頭縫裡!
二樓其他喝酒的客人被凍得直打哆嗦:「什麼裴千影什麼泣血劍?這都啥啊?」
也有一些人是江湖客,聽到裴千影三個字時臉色就變了,再一轉頭見到黑袍白眼,頓時嚇得臉都白了,連滾帶爬地往樓下沖,恨爹媽少生了兩條腿。
樓下的歌姬依舊在唱曲,酒客依舊在划拳,全然不知頭頂已經變成了修羅場。
「大言不慚!」裴千影傲然拔出泣血劍,紅芒乍現,「就憑你,也想留住我?」
「桀桀桀!」司徒絕雙手緩緩抬起,十指漆黑如墨,「留住你?今夜,你們全部都得死!」
林興朝艱難咽了咽唾沫,默默又往林羽身邊靠了靠。
他這輩子還是第一次同時見到兩位令主。
現在看樣子,這兩位令主要打起來了,而且是生死局。
可怕,實在可怕……要不是主公在這兒,他恐怕要嚇得腿軟。
林羽再次發現了林興朝的動作,十分無語。
「你好歹也是甲字號的頂尖殺手,能不能有點出息?」
林興朝:「……」
我一甲字號,您讓我在令主面前有出息?
氣氛過於緊張,林興朝不敢說話出聲,只能拼命用驚恐的小眼神向林羽傳達自己的弱小。
「……」林羽無奈地嘆了口氣,「你跟他們倆之間的實力差距,就真有那麼大?」
林興朝聲音極小:「不然我就是令主了啊。」
林羽懂了。
看來面前這個紅衣裝逼男,和這個「桀桀桀」,都是難得一遇的人才。
但是話又說回來了,他也不是什麼人都收的,得看緣分。
「那行吧,」林羽翹起二郎腿,「那我就先不出手,讓這倆打一架看看情況。」
現在來看,他對這司徒絕的武功挺有興趣,這人的武功竟然能放冷氣,這不就是一行走的空調嗎?
正想著。
「死!」
司徒絕暴喝一聲,四周溫度驟降,一把銅錢灑了出去,朝著裴千影腕骨、肩頸、雙目而去,二樓瞬間漫天烏影。
裴千影冷哼一聲,手腕一抖,泣血劍上漾開一層淡淡的血靄,劍尖吞吐,專尋咽喉、心口、丹田這些要命的大穴刺去。
一黑一紅兩道殘影纏鬥起來,招招殺招,餘波將周圍的木桌木椅絞得粉碎,逼得鐵棠朵和端王連連後退。
林羽也配合後退,找了個更合適的觀賞角度。
他看得認真,端王心中一陣無語。
這都什麼時候了,這人還有心看熱鬧?
「依我看,泣血劍和鬼見愁恐怕不分上下,」鐵棠朵小聲道,「可是司徒絕剛剛說,今夜我們都要死,他不會還有幫手吧?」
端王太陽穴直跳。
這兒還有個看熱鬧的。
這還用問嗎?這局面,明顯裴千影和司徒絕各有幫手,只是都還沒露面。
二樓黑紅身影交錯,打得難捨難分。
這時,一樓大堂的客人們終於發現不對勁了。
不過最近益州城江湖客雲集,摩擦打鬥是家常便飯。所以,一些膽子大的不僅沒跑,反而端著酒碗跑到了樓梯口看起戲來,甚至還不嫌事大地吹口哨叫好。
而大堂中央,那歌姬仿佛完全不受外界干擾,依舊低著頭,撥弄著琵琶,咿咿呀呀地唱著曲兒。
這殺意橫飛與靡靡之音交織的畫面,說不出的詭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