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搖了搖頭：「罷了，無論義父想做什麼，我還是那句話。我的命是義父給的。」
柴驚戈點頭：「我又何嘗不是呢？」
嘴上雖這麼說著，但柴驚戈的手，卻隔著鎧甲，輕輕按了按胸口。
從離開益州城門開始，他的懷中就莫名其妙地多出了一張紙條。
趁人不注意， 他早就獨自看過那張紙條了。
那紙條上只有四個字——
【臣服於我】
柴驚戈根本不知道，這張紙條是何時、用什麼手段塞進他貼身衣物里的！
正因為不知，才感到大恐怖。
這說明對方如果想要他的命，他早在陣前就已經死了一萬次了！
柴驚戈回想起在戰場上，李森投來的那一瞥。
打量、欣賞、似笑非笑。
是李森。
只有李森能做到！
柴驚戈在心中幽幽嘆了口氣。
西南三州的人，都尊稱他一聲「小呂布」。
既然得了呂布的威名，他豈能有損呂布的優良傳統？
呂奉先最擅長的是什麼？是轅門射戟？是天下無雙？
不！是專捅義父啊！
待到那刀明瑛率領滇州大軍打進黔州的時候，他柴驚戈定然要斬柴魁於馬下！
若是李森願意，他願拜李森為新義父！
什麼？他柴驚戈今年快四十了，比那二十出頭的李森大十幾歲？
那又如何？！
他現在的義父柴魁都年近六十了，當年還曾跪在地上，拜比自己小十多歲的權臣黎禎之為義父呢！
他這叫一脈相承！這才是成大事者，不拘小節！
柴驚戈轉頭看了一眼柴天虎，心中再次嘆息。
什麼鎮南軍，酒囊飯袋罷了，能有何用？三兄不過是自欺欺人。
三兄啊三兄，你如此忠心耿耿，就算做弟弟的我想拉你一把，也無處下手啊。
你安心去吧，逢年過節，弟弟會多給你燒些紙錢的。
……
今天是個好日子。
林羽終於回到依雲宮了！
睡在柔軟的拔步床上，鼻尖縈繞著女兒家的脂粉氣，林羽把頭往被子裡一蒙，壓根不想起床。
舒服！實在舒服！
見到翠兒幾個來服侍他起床，林羽二話不說，長臂一伸，直接攬過翠兒深深吸了一大口。
「哎呀！公主您幹嘛呀！」翠兒嗔怪地直跺腳。
林羽鬆開手，臉上露出滿足。
還是宮裡好啊！
這軟玉溫香的，比起益州那滿地的血腥味和一群糙漢子，簡直是天堂！
他總算是熬過出差，回來享受生活了。
被翠兒梔兒哄著穿戴洗漱好，林羽坐在桌前等早膳。
奇怪，以往這個點兒，蕭玉兒早就跑來蹭飯了，今天怎麼不見人影？
林羽也沒多想，慢悠悠地享受完精緻的宮廷早膳，這才屏退左右，從書案抽屜里拿出小鯉魚留下的日記。
這日記一上手，林羽就驚呆了。
好傢夥，好厚一沓啊！
他不就走了十幾天嗎？日記咋厚成這樣了？
林羽趕緊打開來看。
前幾頁，基本都是寫日常，日記上事無巨細，小細節都不放過，但總結來，主要分為三件事。
其一：敏敏這幾日一改常態，對小鯉魚十分友好，現在前朝後宮都知道七公主與澄華大長公主交好。
其二：六姐姐三番兩次攔住來上朝的他爹，噓寒問暖，送藥材補品，現在前朝後宮都知道六公主看上定遠侯世子林羽了，甚至連賢妃娘娘都說，雖然六姐姐受批命三年不得出閣，但定遠侯世子年輕，這三年倒也等得起。
小六你瘋了吧！你堵我爹幹什麼？！我爹估計魂都被你嚇飛了！
但這還沒完，還有其三。
其三：因蕭玉兒此舉動靜太大，令英國公府的於蓮感到了極大的危機。恰逢他娘偶感風寒，於蓮竟不顧未出閣貴女的名聲，日日跑去侯府床前侍疾。現在前朝後宮都知道英國公於家與六公主搶夫婿的事了。
林羽：「……」
感情我出差十幾天，小鯉魚這兒全是幾女爭鬥之事？
我這後院何止是起火了，簡直是火山爆發了吧！
林羽深吸了兩口氣，繼續往後翻。
後面記錄的是正事，主要是關於當朝宰輔何景。
林羽一一看完，看到最後，小鯉魚的看法。
【每隔三天，何相便會趁夜來青美人處與璃月講政。何相雖謹慎，但此舉風險極大。】
【且聽何相講政，璃月心中十分不安。何相如今的政令，是在故意催發世家大族的貪婪，縱容他們兼併土地、霸居一方。何相說，毒瘡必須爛到極致才能擠破。只有讓世家瘋狂到天怒人怨，待到新主臨政，便可順應民意，將他們一併剷除，藉此收攬天下民心。】
接下來，是小鯉魚娟秀卻力透紙背的字跡：
【世子哥哥，璃月不贊同此法。】
【百姓何辜？天下黎民不是棋盤上的死物。若真等到毒瘡爛透，這期間該有多少流民餓死骨肉？多少百姓家破人亡？】
【為君者，當治未病之疾，而非為了名聲和大義，就眼睜睜看著天下大火燎原。這等手段，縱然得國，亦是踏在無數無辜百姓的屍骨之上，璃月心有不忍，亦覺此非堂正之道。】
【望世子哥哥三思】
林羽看著這段話，臉上的隨意漸漸收斂。
他以為何景是活不久了，才出此下策，如今既然有了心臟藥，能活下去，為何還不收斂？
另外……
「我的小鯉魚，是真的長大了，有女帝的胸襟了。」
想著，林羽伸手摸向了自己身體的上八分之三處。
好好好，有胸襟！果然有胸襟！
這段時間的營養沒白補，女帝合該如此啊！
至於何景那邊……待他這兩日找個機會，親自去管理管理。
日記的最後一頁，是關於蕭崇淵的。
這老皇帝元日後未能飛升，如今越發瘋癲暴躁。前日竟下旨讓蕭璃月每日清晨去通玄台上，為他祈福兩個時辰。
你丫的，此時雖然已經煙花三月，春暖花開，但高處不勝寒不知道嗎？竟讓小鯉魚每天去吹兩個時辰的冷風！
這老皇帝是又欠收拾了！
林羽剛用完早膳，翠兒提醒該出門祈福了。
「祈福？」
林羽冷笑：「我病了，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