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妖谷的傳訊符在清晨亮起。淡銀色的符光在李慕寒的洞府中閃爍,那光芒與太虛道門的青色傳訊符截然不同,帶著一絲月華般的清冷。李慕寒將符紙貼在額頭上,郎青霜的聲音從符中傳來,清冷而簡短,沒有多餘的寒暄,直截了當:「有事相商,請來千妖谷一趟。」李慕寒將傳訊符收了起來,告訴青丘女帝和殷沙麗他要出一趟門,去去就回。殷沙麗正坐在洞府門口的石凳上擦拭太陰寒月劍,劍身上的月華光芒在她的指尖流轉,聽到他的話只是點了點頭,將粥碗從儲物袋裡端出來遞給他。他接過來喝了一口,是紅棗粥,溫的。青丘女帝從洞府中走出來,九條尾巴在晨光中輕輕擺動,渡劫初期的修為在這些日子的打磨下更加圓融。她沒有多問,只是說了句早去早回。
飛舟從天刀門的山門升起時,晨霧才剛剛散去。山門前那排楓樹在朝陽下紅得像火,演武場上已經有了早起的弟子在練刀,刀光在晨光中忽隱忽現。李慕寒站在舟頭,九把劍懸在身側,渡劫初期巔峰的修為在經脈中平穩地流轉著。飛舟在雲層中穿行,千妖谷在太虛道門西南方向,路程不近,飛舟行了大半日,直到午後時分才看到了千妖谷的山門。
千妖谷的山門與太虛道門的恢弘和天刀門的質樸都截然不同。它建在一片連綿的銀色山脈之中,山體呈現出一種獨特的銀灰色,那是千妖谷特有的月銀礦脈裸露在地表形成的色澤。山門上沒有刻字,只有一輪巨大的銀月雕塑懸浮在兩座山峰之間,散發著柔和的月華光芒。護山大陣的光罩呈現出淡淡的銀白色,與月光交相輝映,將整座山谷籠罩在一片清冷而寧靜的氛圍之中。谷中隨處可見化形的妖族修士,有的保持著完整的人形,有的還保留著部分妖族的特徵——狐族的尾巴、狼族的耳朵、蛇族的豎瞳。他們的修為從化神期到渡劫期不等,看到李慕寒這個陌生的人族修士從天而降,紛紛投來好奇的目光。
郎青霜已經站在山門口等候。銀白色的長裙在午後的陽光下泛著柔和的光澤,裙擺上的月紋隨著微風輕輕擺動。渡劫後期的氣息收斂得滴水不漏,但她腰間那柄彎刀散發出的月華光芒依然讓人不敢直視。她看到李慕寒從飛舟上躍下,微微點了點頭算是打過招呼。沒有多寒暄,直接將他請進了會客的偏殿。偏殿建在一座銀色山峰的半山腰,殿內的陳設簡潔得讓人意外——一方石桌,幾張石凳,牆上掛著一幅月夜狼嘯圖,筆墨淡雅,畫中的銀月與山門外那輪銀月雕塑如出一轍。窗外是一片銀色的竹林,竹葉在風中沙沙作響,散發出淡淡的月華靈氣。
郎青霜沒有繞彎子,開門見山地把意圖說了。她在平州西北部發現了一處上古秘境,入口在幽冥宗的勢力範圍內,位置十分隱蔽,是她親自潛入幽冥宗的領地數次才最終鎖定的。秘境外的禁制極其古老,與時間法則和空間法則有密切關係,她修煉了輪迴法則、生命法則、金系法則和風系法則,對時間與空間這兩種法則雖有涉獵但並不精通,以她的能力無法單獨破解那道禁制。而李慕寒正好精通這兩種法則——時間法則和空間法則,法則榜排名前二的頂級法則,整個太虛道門同盟中同時精通這兩種法則的修士,除了他找不出第二個。
「這個秘境叫幽泉秘境。」郎青霜說,「我在千妖谷的藏書閣中查閱了大量上古典籍,在一卷殘破的獸皮手札中找到了關於幽泉秘境的零星記載。秘境中有一種叫三生魂石的寶物,對我修煉輪迴法則有極大的幫助。我需要那件寶物突破輪迴法則的瓶頸,而我從那捲手札中得知幽泉秘境中極有可能存在空冥石。是領悟空間法則和升級空間法則靈寶的必需之物,在靈界幾乎已經絕跡,只有一些上古秘境中還殘留著少量。即便你用不上,它在太虛道門的交流市場上也能換到你需要的任何東西。」
「郎道友都修煉了哪些法則?」李慕寒問。
「輪迴法則、生命法則、金系法則、風系法則。一共四種。」郎青霜答道,語氣平淡,像是在說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
李慕寒沉默了一瞬。一般人能領悟三種法則已是鳳毛麟角的天才,她領悟了四種——輪迴法則排名不低,生命法則和風系法則相輔相成,金系法則主攻殺伐,四種法則搭配得極為均衡。而且每一種都修煉到了相當深的層次,絕不是淺嘗輒止。千妖谷的谷主,銀月狼族的族長,渡劫後期的修為,這份實力在整個太虛道門同盟中都足以排進前列。郎青霜說作為回報,她願意先將自己收藏多年的一塊空冥石提前贈予他。那是煉製空間法寶的必需之物,也可以用來升級空間類的飛劍,非常珍貴,是她年輕時在另一處上古秘境中得到的,一直收藏至今。李慕寒答應了。
兩人簡單收拾後便離開了千妖谷。郎青霜沒有帶其他人,只她一人——幽泉秘境在幽冥宗的勢力範圍內,人越多暴露的風險越大。她的彎刀懸在腰間,刀鞘上的銀狼紋路在陽光下微微發亮。兩人收斂了氣息,各自以遁光飛行,朝著平州的西北部疾馳而去。
越往西北飛,環境就越荒涼。平洲中部的靈山秀水漸漸被拋在身後,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片灰黑色的荒原和枯死的樹林。空氣中開始瀰漫著淡淡的鬼氣——不是九幽魔宮那種霸道的魔氣,而是幽冥宗特有的陰冷鬼氣,像是從墳墓深處滲出來的寒意,黏在皮膚上揮之不去。地面上偶爾能看到幾座殘破的墳墓和倒塌的石碑,墓碑上的文字早已被歲月磨平,只剩下模糊的輪廓。幽冥宗的勢力範圍覆蓋了平州西北部的大片區域,這裡終年被鬼氣籠罩,尋常修士根本不願踏足。李慕寒將因果法則展開,金色的絲線在虛空中鋪成一張無形的網,將方圓數萬里內的鬼氣波動都納入了感知。幽泉秘境的入口在幽冥宗邊緣的一座山谷深處,那裡鬼氣相對稀薄,幽冥宗的巡邏修士也很少涉足。
兩人將氣息收斂到極致,貼著山壁無聲無息地穿行。山谷中瀰漫著淡淡的鬼氣,草木枯黃,溪水渾濁,溪底的石頭上覆蓋著一層灰白色的苔蘚,偶爾能看到幾條鬼氣侵蝕後變異的魚在渾濁的水中緩緩遊動。郎青霜跟在他身後,銀白色的長髮被風吹得微微晃動,長發在昏暗的山谷中散發著極淡的月華光芒,像是黑暗中的一縷月光。她的步伐極輕,踩在枯葉上幾乎沒有聲音,渡劫後期的修士要做到這一點並不難,但她的動作中透著一股妖族特有的靈動和優雅。
秘境的入口在一面爬滿藤蔓的石壁上。那石壁看上去與周圍的山體沒有任何區別,灰黑色的岩石表面布滿了風化的裂紋,藤蔓的葉片已經枯黃了大半,垂落在石壁前像一道天然的簾幕。但李慕寒的因果法則在石壁上感應到了一股極其古老而隱晦的法則波動——時間法則和空間法則的氣息交織在一起,形成了一道無形的禁制,將石壁與周圍的山體完全隔絕開來。他撥開藤蔓,露出後方的石門。石門不大,只有一人多高,材質是某種青黑色的上古靈材,表面刻滿了細密的符文。那些符文極其古老,與天瀾秘境入口處的上古符文同出一源,每一道符文都蘊含著時間與空間法則的力量。符文在石門表面緩緩流轉,散發出極淡的銀灰色光芒。
李慕寒將神識探入石門,因果法則也隨之展開。那些符文在他的感知中呈現出清晰的脈絡——時間法則與空間法則在其中交織纏繞,形成了一道極其精密的禁制鎖。破解這道禁制需要對兩種法則都有相當深的造詣,單獨精通時間法則或單獨精通空間法則都無法打開。郎青霜站在他身後,沒有出聲打擾。她的神識也探入了石門,但很快就退了回來——輪迴法則與時間法則有一定的共通之處,但術業有專攻,這道禁制的複雜程度遠超她的能力範圍。
李慕寒在石門前盤腿坐下,將因果法則、時間法則和空間法則同時催動。三種法則的光芒在他身周交織——因果法則的金色絲線將禁制的每一個符文節點都標識出來,時間法則的銀白色光芒在符文的流轉中找到了時間層面的薄弱環節,空間法則的淡金色光芒則在符文的縫隙中找到了空間層面的突破口。禁制的薄弱環節被因果法則一一標識出來——共有五處空間節點,分布在石門的五個不同位置,以近乎完美的對稱結構排列。五處節點彼此之間保持著微妙的平衡,每一處節點的強弱變化都會影響其他四處。需要用五件玄天靈寶同時攻擊這五個節點,才能在一瞬間打破所有節點的平衡。任何一處的攻擊偏差了一分一毫,或是時機慢了哪怕一瞬,禁制都會因為節點之間的聯動而自行修復。
李慕寒將四柄玄天靈寶級別的飛劍從丹田中一一喚出。絕殺劍的黑紅劍光、時光劍的透明銀光、紅玉劍的血色劍光、紫電劍的紫白雷光,四道光芒在昏暗的山谷中亮起,將石壁上的藤蔓和青苔都映照得色彩斑斕。他轉頭看向郎青霜:「還缺一件。」郎青霜將寒月青霜彎刀從腰間解下,刀鞘上的銀狼紋路在刀身出鞘時同時亮起,刀刃上流轉著月華般的光澤,清冷而鋒利。玄天靈寶上品,比李慕寒的絕殺劍、時光劍、紅玉劍和紫電劍品階還要高一些。刀身上刻滿了銀色的月紋,那是銀月狼族歷代族長以月華之力溫養彎刀時留下的法則烙印。
李慕寒將五個節點的具體位置和攻擊順序以神識傳給郎青霜,每一個節點的坐標都精確到了毫釐,攻擊的時機精確到了瞬息。「我會同時攻擊四處節點,你負責攻擊那一個節點。必須同步——任何一處偏差都會導致禁制自行修復,我們可能需要再等很久才能找到第二次破解的機會。」郎青霜沒有說話,只是將彎刀握在手中,銀白色的真元在刀刃上凝聚成極薄的一層月華刃。渡劫後期的真元在刀身上流轉不息,刀鋒所指之處連虛空都在微微震顫。
李慕寒將四柄飛劍分別對準四個節點,以神識鎖定方位。四柄劍中同時操控四處節點,對神識的要求極高——每一柄劍的攻擊時機都必須精確到同一瞬間,任何一柄劍的偏差都會讓整個破解過程功虧一簣。他將紫電劍的劍尖調整到最精確的角度,又以因果法則再次確認了五個節點的實時狀態。郎青霜的彎刀也穩穩地對準了第五個節點,刀身上的月華光澤在昏暗的空氣中微微流轉,她的呼吸平穩如常。兩人誰都沒有說話,山谷中只有風聲和遠處溪水的流淌聲。
李慕寒深吸一口氣,以神識同時催動四柄飛劍。絕殺劍、時光劍、紅玉劍、紫電劍在同一瞬間刺出,四道劍光精準地命中了四個節點。郎青霜的彎刀也在同一時刻刺出,銀白色的刀光如同月光般落在第五個節點上。五道光芒同時落在五個節點上,石門上的符文劇烈地閃爍了一下——不是一道符文,而是整座石門表面所有的符文同時亮到了極致。五處節點在被擊中的瞬間同時碎裂,禁制的平衡在一瞬間被徹底打破。裂紋從五個節點的中心同時向四周擴散,如同蛛網般迅速蔓延到了整座石門的表面。石門發出一聲沉悶的巨響,不是碎裂的脆響,而是一種更加古老的、像是封印被解除的嗡鳴。石門在兩人面前碎成無數塊碎石,碎石在落地之前便化作了灰白色的齏粉,被山谷中的風一吹便消散在了空氣中。
石門後方露出了一條幽深的通道。通道兩側的石壁上嵌著淡藍色的礦石,散發出微弱而柔和的光芒,將通道照得朦朦朧朧。那些礦石是上古時期修士們用來照亮洞府的月熒石,能在數十萬年的歲月中持續發光而不熄滅。通道很深,一眼望不到盡頭,石壁上刻滿了與石門如出一轍的上古符文,這些符文不再是禁制,而是某種記載——上古修士們用這種方式在通道中記錄著秘境的歷史。風從通道深處吹出來,帶著一股古老而濕潤的氣息,與外界鬼氣的陰冷截然不同。那是數十萬年不曾流通的靈氣,被封存在秘境深處,如今終於重新接觸到了外界。
郎青霜將彎刀收回腰間,刀刃入鞘時發出一聲清脆的輕鳴。她的目光落在通道深處,銀白色的眼眸在月熒石的微光中泛著淡淡的光澤。「這裡面就是幽泉秘境。」李慕寒展開神識探入通道深處,通道中沒有禁制,沒有妖獸的氣息,只有那股古老的靈氣在緩緩流動。「應該沒有別人來過。通道中的痕跡都是天然的,看不出有人為破壞的跡象。」郎青霜點了點頭,邁步跨過石門的碎屑,率先走入了通道。銀白色的長裙在月熒石的微光中輕輕飄動,裙擺上的月紋與石壁上的符文交相輝映。李慕寒跟在後面,九把劍懸在身側,劍身上的光芒在昏暗的通道中如同一盞盞移動的明燈。幽泉秘境的通道在他們身後緩緩敞開,而更深處那片被封印了不知多少萬年的秘境核心區域,正在前方靜靜地等待著他們的到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