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道比預想中更加深邃,岔路也更多。每一條岔路都通向不同的方向,石壁上嵌著的月熒石散發著淡藍色的微光,將錯綜複雜的通道映照得如同迷宮。有些岔路中殘留著極其微弱的法則波動——那是上古禁制在數十萬年歲月中逐漸失效後留下的殘餘痕跡,雖然已經不再致命,但依然能對闖入者的神識造成干擾。李慕寒將因果法則鋪展開來,金色的絲線如同無數根觸鬚向每一條岔路深處延伸,在那些岔路中仔細甄別,最終選擇了靈氣波動最強的一條繼續前行。郎青霜跟在他身後,彎刀已經收回腰間,但她的右手始終搭在刀柄上。兩側石壁上的藍色礦石越來越密集,從最初的零星幾點變成了成片成片的藍色光帶,光芒也變得更加明亮,將整條通道照得如同白晝。
岩壁上出現了幾株靈草。它從石壁的裂縫中探出頭來,葉片呈深紫色,晶瑩剔透,每一片葉子都薄如蟬翼。紫色的光芒在葉脈中緩緩流動,散發出一股清冷而幽深的氣息。阿九的聲音在識海中響起,語調中帶著一絲意外:「九幽凝魂草,只生長在陰氣極重且靈氣濃郁的上古遺蹟中。能增強神魂,對修煉輪迴法則的修士也有極大助益——它的藥力能讓神魂在短時間內經歷數次輪迴幻境,對領悟輪迴法則的修士來說是不可多得的至寶。」李慕寒上前,以絕殺劍小心翼翼地切開岩石,將那幾株九幽凝魂草連根採下,根系完整地包裹在泥土之中。他分了一半遞給郎青霜,另一半收入混沌戒中,打算日後移栽到藥圃里。郎青霜接過靈草,銀白色的眼眸在葉片上停留了一瞬,將靈草收入儲物袋中。
地面忽然劇烈地震動了一下。不是地震,而是某種沉睡了不知多少萬年的東西被驚醒了。通道兩側的石壁在震動中簌簌落灰,月熒石的光芒也隨之閃爍不定。一隻巨大的骷髏從地底破土而出,骨骼在破土時與岩石劇烈摩擦,發出一連串刺耳的聲響。體型龐大,骨架高達十餘丈,每一根骨骼都呈現出半透明的玉質光澤,骨面上刻滿了繁複的上古符文,那些符文在骷髏出現的瞬間同時亮起,散發出幽藍色的光芒。它站在通道中央,將整條通道堵得嚴嚴實實,空洞的眼眶中燃著兩團幽藍色的火焰,一股渡劫後期巔峰的氣息從骷髏的每一根骨骼中擴散開來,讓通道中的空氣都變得凝滯。一個蒼老的聲音從四面八方同時響起,嗓音乾澀沙啞,如同朽木相磨,裹挾著亘古歲月的寒意,像是從極其遙遠的地方透過層層屏障傳來的:「哪裡來的小輩?膽敢打擾本尊清修?」
李慕寒以因果法則探查,金色的絲線纏繞在骷髏身上,很快便穿透了那層幽藍色的光芒,看到了那骷髏核心處的那一縷殘魂。這具骷髏只是渡劫後期巔峰的傀儡,骨骼是上古的骸骨,堅不可摧,寄宿著一縷殘魂。殘魂的本體早已隕落,殘魂好像已被煉化。但即便是傀儡,渡劫後期巔峰的傀儡也不是輕易能對付的。郎青霜的彎刀出鞘了,銀白色的刀光在通道中亮起。骷髏動了,速度快得與它的體型完全不符,巨大的骨掌以極快的速度拍向郎青霜,掌風將通道兩側的石壁都震出了裂紋。郎青霜側身避開,彎刀在側身的同時劃出一道月華般的弧光,精準地斬在骷髏的指骨上。指骨上只留下一道極其細微的淺痕,月華刀芒在骨骼表面一閃而逝,很快便恢復了原狀。李慕寒的九把劍從丹田中喚出,九道劍光在狹窄的通道中交織如虹。他沒有正面硬撼骷髏的骨掌,而是將九把劍同時刺向骷髏的關節連接處——肘部、肩部、膝蓋、髖部,那些骨骼與骨骼之間的縫隙。絕殺劍和時光劍分別從兩側刺入骷髏的肘部和肩部連接處,劍尖在骨骼表面留下一道道深淺不一的痕跡。絕殺劍的劍尖刺入了半寸,毀滅法則在骨骼上侵蝕出一小片焦黑的區域;時光劍也刺入了相近的深度,時間法則讓骨骼在那一瞬間的時間流速歸零,骨骼表面出現了幾道細微的裂紋。骷髏的動作因此微微遲鈍了一下,但那些裂紋在符文的光芒中很快便重新癒合。
郎青霜與骷髏正面纏鬥,彎刀在她手中化作一道道銀白色的月華弧光。骷髏的骨掌每一次拍下都勢大力沉,渡劫後期巔峰的力量讓通道的地面不斷開裂。郎青霜以風系法則加速身法,在骨掌的縫隙間靈活穿梭,同時以輪迴法則在彎刀的每一次揮動中留下一道道灰白色的光痕。那些光痕落在骷髏的骨骼上,讓骷髏的動作變得更加遲緩。生命法則在她身周流轉,治癒著那些被骷髏掌風震傷的部位。金系法則讓她的彎刀變得更加鋒利,刀鋒過處連虛空都在微微震顫。九把劍從側面不斷襲向骷髏的關節處,絕殺劍和時光劍持續攻擊肘部和肩部的連接點,紅玉劍和紫電劍則瞄準了膝蓋和髖部的縫隙。兩人聯手,與這具渡劫後期巔峰的骷髏打得難解難分。
蒼老的聲音再次響起,這一次帶著幾分意外:「兩個小輩,倒是有些本事。玉兒是本尊以真仙骸骨煉製而成的傀儡,能傷到它的關節,你們的劍,還算鋒利。」一隻巨大的蜘蛛從通道深處爬了出來。體型龐大,渾身覆蓋著黑紅色的甲殼,每一根毛刺都泛著幽冷的光澤。渡劫後期修為,八條長腿在通道兩側的牆壁上不斷移動,速度快得只留下一道黑紅色的殘影。李慕寒毫不猶豫地將饕餮從混沌戒中喚出,赤金色的鱗甲在通道中亮得刺眼。饕餮的豎瞳在看到紅色蜘蛛的瞬間亮了起來,它從側面撲向蜘蛛,赤金色的身影與黑紅色的蜘蛛在通道中正面碰撞。饕餮的利齒咬住蜘蛛的一條前腿,吞噬法則在口腔中瘋狂旋轉,將蜘蛛甲殼上的法則之力成片吞噬。蜘蛛的前肢以極快的速度拍在饕餮的背上,渡劫後期的力量極其恐怖,饕餮的鱗甲上留下了幾道白痕。蜘蛛以極快的速度轉向饕餮的側翼,試圖繞到饕餮身後攻擊它的防禦薄弱處。饕餮也以同樣快的速度轉向,一口咬住了蜘蛛的另一條腿。兩頭巨獸在狹長的通道中不斷交錯移動,每一次碰撞都激起一陣刺耳的金屬摩擦聲。忽然骷髏和蜘蛛好像接到命令停止攻擊。
骷髏向後退出數步,與蜘蛛並排而立。一個身形佝僂的老者從黑暗中緩緩走出來,頭髮灰白,面容蒼老得看不出具體的年齡,臉上的皺紋層層疊疊,每一道皺紋中都刻滿了歲月的痕跡。身上的袍子已經看不出本來的顏色,只能勉強辨認出曾經是一件灰白色的道袍。他站在骷髏和蜘蛛之間,渡劫後期巔峰的氣息極其深厚,但那股氣息中夾雜著一絲極其細微的腐朽——那是壽元即將耗盡的修士特有的氣息。他的目光落在李慕寒和郎青霜身上,帶著一股審視的意味,但並沒有敵意。
「老夫幽泉老祖,在此處隱居已有近百萬年。」老者的聲音蒼老而平緩,「這骷髏是老夫用真仙的骸骨與上古殘魂煉製而成的傀儡,名曰玉兒。這蜘蛛是老夫的靈獸,名叫紅魔。你們闖入老夫的清修之地,還能與玉兒和紅魔打到這種程度,實力不弱。老夫隱居近百萬年,從未有人進來過,你們是這一百萬年來第一個能進來的,也算有緣。」
郎青霜將彎刀收回了半寸,但並未徹底入鞘。李慕寒也將九把劍懸在身側,沒有收回丹田。幽泉老祖的目光在兩人身上緩緩掃過,似乎看穿了他們的戒備。他的壽元所剩不多了——李慕寒能感覺到他體內的生機正在以一種極其緩慢但不可逆轉的速度流逝,最多不過千年。幽泉老祖說:「我修煉的因果法則和輪迴法則,加上血之法則,三種法則,一直被困在此處,無法找到飛升的方法,因為壽元不夠,不敢貿然飛升。而能為我延壽的丹藥,在靈界幾乎已經絕跡。」
「二位可否願意與老夫做一個交易?」幽泉老祖的聲音依然平緩,但那雙渾濁的眼睛中閃過一絲幾不可察的期待,「老夫修煉的是因果法則、輪迴法則和血之法則,近百萬年的修煉心得,自問在靈界也算有幾分分量。若二位願意助老夫延壽,老夫可以將這些心得和功法傾囊相授。」
李慕寒沒有說話,因果法則在他眼中流轉。幽泉老祖的因果線確實已經變得極其細弱,像一根隨時可能斷裂的蛛絲,但絲線的質地依然純淨,沒有任何惡意。郎青霜也沒有說話,她握著彎刀的手指微微收緊了一下,又鬆開了。她能感覺到幽泉老祖體內的輪迴法則氣息——那是比她深厚了不知多少倍的輪迴法則造詣,如果能得到他的修煉心得,對她突破輪迴法則的瓶頸將是莫大的助力。
「老夫修煉因果法則,看得出你與我有緣。」幽泉老祖的目光在李慕寒身上停了一下,又轉向郎青霜,「老夫還可以答應二位,一人一個請求。只要在老夫能力範圍之內,絕不推辭。」
郎青霜開口了,聲音清冷而直接:「我要三生魂石。」
幽泉老祖微微點頭,從袖中取出三塊拳頭大小的石頭。石頭通體呈現出一種深邃的暗灰色,表面流轉著三道不同顏色的光暈——黑、白、灰,三種光芒在石頭內部緩緩流轉,彼此交織又涇渭分明。三生魂石,蘊含著過去、現在、未來三生輪迴之力,是修煉輪迴法則的至寶。幽泉老祖自己修煉輪迴法則,原本有三塊三生魂石,他將其中一塊遞給郎青霜。郎青霜接過三生魂石,銀白色的眼眸在石頭表面流轉的三色光暈上停留了好一會兒,才鄭重地將其收入儲物袋中。
李慕寒說:「我什麼也不要。」
幽泉老祖看了他一眼,那雙渾濁的眼睛裡閃過一絲意外。然後他從懷裡掏出一個小小的東西——是一截樹枝,只有手指長短,通體呈現出一種古老的暗金色,表面布滿了極其細密的天然紋路。樹枝雖小,但握在手心裡能感覺到一股極其古老而磅礴的生機,仿佛這一小截樹枝中蘊含著一整片森林的生命力。
「這是老夫早年得到的玄天仙藤的一小段。」幽泉老祖將樹枝遞給李慕寒,「玄天仙藤是仙界之物,在靈界幾乎不存在。它堅硬無比,老夫當年用盡全力也無法在它表面留下任何痕跡。但由於太小了,老夫也不知道它具體有什麼作用,就一直收著。今日便把它送給你。雖然小,但應該是非常珍貴的。希望你與它有緣。」
李慕寒接過那一小截玄天仙藤。樹枝入手極沉,手指長短的一小截,重量卻堪比一座小山。暗金色的表面在他的指尖觸碰到的那一刻微微亮了一下,似乎在回應他體內的某種氣息。他將玄天仙藤鄭重地收入混沌戒中,向幽泉老祖道了謝。
然後他從混沌戒中取出了一隻玉瓶。瓶塞上封著一層極淡的禁制,透過半透明的瓶壁能看到瓶中那枚丹藥——通體金色,九道雲紋在丹面上層層疊疊,每一道都流轉著淡金色的光暈。這是他在混沌戒中耗費了無數珍稀靈材煉製出的極品九轉還魂丹。上次他一共煉了三粒,給了清虛道君一粒,如今還剩兩粒。他將其中一粒遞到幽泉老祖面前。
幽泉老祖的目光落在那枚丹藥上,整個人仿佛被定住了一般。他本來想要李慕寒和郎青霜的一個承諾,讓他們幫助尋找九轉還魂丹。九轉還魂丹——能延壽萬年的逆天丹藥,在靈界幾乎已經找不到,連藥方都已經失傳了不知多少萬年。而李慕寒不但有藥方,還有成丹,而且成色極好。那枚丹藥中蘊含的生機之磅礴,即便隔著玉瓶都能清晰地感知到。一枚九轉還魂丹能讓他延壽一萬年,在這一萬年裡,他便有足夠的時間尋找飛升的方法。
幽泉老祖接過玉瓶,枯瘦的手指微微發顫。他看了很久,才將玉瓶小心翼翼地收入袖中。然後他從腰間取下一枚令牌,遞給李慕寒。令牌巴掌大小,通體暗金,正面刻著「幽泉」兩個古篆,背面刻著一座深不見底的泉眼圖案。令牌入手冰涼,材質與那具真仙骸骨有些相似,但更加緻密。
「這令牌是老夫的信物。只要吹動令牌,老夫便能感知到你的位置。不管你在靈界何處,老夫都會趕來。有什麼事,儘管找老夫。」
李慕寒接過令牌收進混沌戒中。交易既已完成,他朝幽泉老祖拱了拱手,郎青霜也微微頷首。幽泉老祖沒有挽留,只是揮了揮手,玉兒骷髏和紅魔蜘蛛各自退入黑暗之中,讓開了通道的出路。李慕寒轉身,與郎青霜並肩沿著原路返回。
走出石門時,外界的陽光正從山谷的縫隙中漏下來,照在那些枯黃的藤蔓上。幽泉秘境在他們身後緩緩隱去,重新化作一面爬滿藤蔓的石壁。李慕寒將九把劍收回丹田,郎青霜也鬆開了一直搭在刀柄上的手指。兩人誰都沒有說話,各自以遁光飛起,朝著太虛道門的方向飛去。幽泉老祖的令牌在混沌戒中安靜地躺著,暗金色的光芒在灰霧中若有若無。它和李慕寒的緣分,也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