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洞越往深處走,牆壁的顏色就從青色變成了深藍。那藍色不是天空的清藍,也不是海洋的碧藍,而是一種更加深沉、更加古老的幽藍——像是將數十萬年的冰川歲月壓縮凝固之後形成的顏色。冰壁上不再光滑如鏡,而是浮現出無數道天然形成的冰紋,每一道紋路都像是用極細的刻刀在玄冰上反覆雕琢而成。溫度又降了幾分,寒氣在時間法則與空間法則的雙重領域中凝結成一層薄薄的白霜,沿著領域的邊界不斷累積,發出細密的咔嚓聲。李慕寒將火之法則又催動了幾分,赤金色的火焰在領域內燃起一圈溫暖的光暈,才將那股寒意重新壓了回去。
洞窟的規模在深入過程中不斷變化。有些通道狹窄到只能容一人側身通過,兩側的冰壁幾乎要貼到肩膀上;有些空間則豁然開朗,穹頂高達數百丈,冰柱從穹頂垂掛下來,如同倒懸的鐘乳石。李慕寒走在最前面,九把劍懸在身側,四柄玄天靈寶級別的飛劍在幽藍色的冰壁上投下跳動的光影。青丘女帝跟在他身後,九條尾巴在寒氣中輕輕擺動,風之法則與生命法則交織成的青綠色領域與他的時間空間雙重領域重疊在一起,形成了兩層疊加的防護。殷沙麗走在最後,太陰寒月劍已經出鞘,劍身上的月華光芒在冰洞的幽藍中格外醒目,萬載仙衣的銀白色衣擺在她身後輕輕飄動。
洞窟中央矗立著一根巨大的冰柱,直徑約有百餘丈,從地面一直延伸到穹頂,像是支撐整座冰洞的擎天之柱。冰柱通體由萬年玄冰凝結而成,晶瑩剔透,透過數尺厚的冰層能看到內部的一切。一道真龍的虛影被封印在冰柱內部——體長約丈許,外形與真正的真龍並無二致,龍首高昂,龍角彎曲如古木,龍鬚在虛影中緩緩飄動,龍鱗的紋路清晰可辨,只是身體呈現半透明的虛影狀態,透過龍身能看到後方的冰層。龍尾盤繞在冰柱底部,將整根冰柱從內部纏了一圈。虛影在冰柱內部還能緩慢遊走,沿著冰柱的內壁盤旋,偶爾擺動一下龍尾,每一次擺動都會讓冰柱微微震顫,但無論它如何掙扎,都無法突破那層透明的冰壁。
聲音從四面八方同時響起,不是從冰柱中傳出來的,而是直接迴蕩在整座冰洞之中。那聲音帶著龍族特有的威嚴,每一個字都像是在九天之上敲響的洪鐘,卻又透著一股說不出的蒼老與疲憊,像是被囚禁了太久太久,久到連憤怒都變成了一種麻木的習慣:「小輩,你若能將老夫救出去,老夫將許你天大的機緣。老夫乃仙界真龍,被困於此已不知多少萬年。你能走到這裡,說明你有幾分本事。你若助老夫脫困,老夫可以收你為徒,傳你龍族無上功法,讓你在靈界橫著走。你若不救——」聲音停頓了一下,然後是一陣低沉的笑聲,「等老夫出去之後,必定將你斬殺。老夫已經鎖定了你的氣息,即便你逃到天涯海角,也躲不過老夫的追殺。」話音落下後是一陣大笑,笑聲在冰洞中迴蕩了許久才漸漸散去,冰柱上那些被笑聲震出的細密裂紋很快便在玄冰自身的寒氣中重新封住了。
李慕寒沒有回應那道聲音。他的因果法則在冰洞中緩緩鋪展開來,金色的絲線如同無數根觸鬚向四面八方延伸,將冰壁中的每一道裂隙、每一層玄冰的紋理、每一絲靈氣的流動逐一掃描。真龍殘魂的話他一個字都沒有漏掉,但他更感興趣的是這頭真龍為什麼會以殘魂的形態被封印在這裡。被封印的真龍殘魂,修為至少是真仙級別,卻被困在這座冰洞中無法脫身——這座鎖龍窟的名字果然名副其實。但真龍殘魂並不是他最關心的東西,因果法則在他探測冰洞時捕捉到了一絲極其微弱的法則波動——不是冰系法則,不是真龍殘魂的龍氣,而是一種更加精純、更加古老的空間波動。那種波動極其隱蔽,被玄冰的寒氣層層遮蔽,若不是他的因果法則已經修煉到了極其精深的程度,根本不可能察覺到它的存在。
真龍殘魂的聲音再次響起,這一次帶著幾分不耐:「小輩,你還在猶豫什麼?老夫的耐心有限。你若肯助老夫脫困,老夫可以立刻將龍族功法傳授於你。你想想,真龍一族的功法,在靈界早已失傳,你若是學會了,戰力至少能翻上一倍。你若是不肯——」話鋒一轉,語氣變得陰冷,「老夫記著你的氣息。即便你不救我,老夫遲早也會脫困。到那時,你今日的見死不救,便是他日你的取死之道。」
李慕寒依然沒有答話。因果法則已經觸及了一處冰壁——那處冰壁位於冰柱後方約數十丈的位置,看上去與周圍的冰層沒有任何區別。但因果法則感知到的空間波動清晰地告訴他,那個位置的冰層比周圍更厚,內部結構也更加複雜。靈氣在其中以極其隱蔽的方式循環著,形成了一個完全獨立於冰洞之外的小型循環系統。他在那處冰壁前停下腳步,青丘女帝和殷沙麗也跟了過來。真龍殘魂看到他們停在那處冰壁前,笑聲再次響起,這一次帶著毫不掩飾的嘲諷:「哈哈哈——小輩,你倒是有些眼力。但那又如何?那道陣法只有真龍的氣息才能打開。你一個人族修士,身上哪有真龍的氣息?老夫便在這裡看著你,看你如何碰壁。」
李慕寒以因果法則鎖定了一道極其隱蔽的空間波動。那處冰壁後方的空間比表面看起來要深遠得多,與周圍的天然冰層明顯不同,像是被某種極其高明的陣法隱藏起來的一處密室。他將絕殺劍從丹田中喚出,黑紅色的劍光在冰壁上投下一道狹長的影子。一劍刺入冰壁,劍尖與冰面碰撞發出一聲清脆的金屬撞擊聲。玄冰的硬度遠超他的預期,絕殺劍是玄天靈寶上品級別的飛劍,星隕庚金淬鍊後的鋒利度在靈界已屬頂尖,但刺在這層玄冰上,劍尖只在冰面上留下了一道淺淺的白痕。他沒有氣餒,以絕殺劍反覆鑿擊同一點,劍尖在冰面上不斷起落,每一次都精準地落在同一個位置。冰屑在劍鋒下飛濺,在寒氣的侵蝕下迅速凝結成一粒粒細小的冰晶落在地上。他鑿了三尺深之後,一道陣法出現在了冰層內部——那是一道鑲嵌在冰層中央的古老禁制,陣法的紋路極其精妙,呈現出一種他從未見過的結構,既不是八卦陣法的變體,也不是五行陣法的延伸,而是一種以龍紋為核心的獨特禁制。陣法的核心處有一個凹槽,形狀與龍鱗完全吻合。
李慕寒以因果法則將陣法的紋路仔細分析了一遍,又嘗試以空間法則從陣法的縫隙中滲透進去。但陣法的結構太過精密,空間法則剛一觸及陣紋便被一股無形的力量彈了回來。他耗費了很長時間也沒能打開。真龍殘魂的笑聲再次從四面八方響起,這一次笑得更加放肆:「老夫說了,只有真龍的氣息才能打開那道陣法。你這小輩,空有一身本事,卻連這點道理都不懂。那道陣法是老夫的主人親手布下的,除了真龍一族,誰也打不開。你死了這條心吧。」
阿九的聲音在李慕寒的識海中適時響起:「這道禁制確實只有真龍的氣息才能打開。真龍的氣息不是龍氣,不是龍族的功法,而是真龍一族特有的血脈之力。靈界雖然有一些龍族後裔,但它們的血脈都太稀薄了。」李慕寒從混沌戒中取出那顆赤鱗炎龍的龍珠。龍珠通體赤金,拳頭大小,握在手心裡還能感受到一股灼熱的龍氣在珠內翻湧。他將龍珠嵌入陣法的凹槽中,凹槽與龍珠的形狀吻合得剛剛好,但陣法紋絲不動。赤鱗炎龍雖然身懷真龍血脈,但它只是真龍與火系蛟龍雜交的後裔,血脈不純,以它的龍珠催動這道需要純粹真龍氣息的禁制,力量遠遠不夠。真龍殘魂的嘲笑聲在冰洞中迴蕩:「雜種龍也配叫真龍?你拿這種龍珠來試,簡直是侮辱這道陣法。」
李慕寒將龍珠收回混沌戒中,沉吟片刻,從混沌戒最深處取出了另一件東西。那是一片龍鱗,一片從真龍身上脫落下來的鱗片——龍鱗有一丈多長,比他整個人還要高出許多,通體赤金,表面流轉著細密的金色紋路,每一道紋路都是真龍血脈的自然烙印。這片龍鱗是他在無盡海上親眼目睹那頭真龍與玄龜大戰時脫落的,他冒著被戰鬥餘波碾碎的風險將其收了起來,一直放在混沌戒最深處。他將龍鱗嵌入陣法凹槽中,鱗片與凹槽的形狀精準地吻合在一起。陣法發出一聲低沉的嗡鳴,那道聲音極其悠長,像是沉睡了不知多少萬年的某種古老存在被喚醒了。陣法的紋路在同一刻全部亮起,金色的光芒從凹槽處向四周擴散,沿著那些複雜的陣紋一路延伸,將整道陣法都點亮了。厚重的冰壁在金光中向兩側緩緩滑開,露出後方一條幽深的通道。
真龍殘魂的笑聲戛然而止。冰柱內部傳來一聲憤怒的咆哮,那咆哮中充滿了難以置信和暴怒,整根冰柱都在咆哮中劇烈震顫,冰面上瞬間出現了數十道細密的裂紋。但裂紋剛一出現便在玄冰的寒氣中迅速癒合,重新封死。真龍殘魂瘋狂地撞擊著冰壁,龍尾在冰柱內部不斷擺動,每一次撞擊都在冰面上留下一道淺淺的裂痕,那些裂痕讓冰柱微微震顫,卻始終無法撼動那層透明的冰壁分毫。「不可能!你怎麼會有真龍的鱗片?那是真龍的龍鱗——你一個人族修士,怎麼會有真龍的東西?你——你到底是誰?」李慕寒沒有回答。
冰層後方是一間不大的密室。密室中央的石台上放著一根青色的長鞭,通體通透如青玉,鞭身細長,從鞭柄到鞭梢約有丈許長短。表面流轉著一層淡淡的光暈,那光暈呈現出極淡的青色,在密室的幽暗光線中如同一條沉睡的青龍。長鞭的材質極其特殊——不是金屬,不是靈材,而是一種比星隕庚金更加古老、更加堅硬的骨質。鞭身上刻滿了細密的龍紋,每一道龍紋都在微微發光,散發出古老而威嚴的氣息。旁邊的寒玉盒通體由萬年寒玉雕琢而成,盒蓋半開,一整盒萬靈冰髓安靜地躺在盒底——那些冰髓呈現出半透明的乳白色,像凝固的牛奶一樣溫潤光澤,散發出的冰系法則波動比九葉冰凌花的花心精華還要濃郁數倍。
李慕寒先將那隻寒玉盒小心翼翼地收進混沌戒中。萬靈冰髓到手了,分量足夠升級冰魄劍和青霜劍,甚至還有剩餘。然後他握住了那根青色長鞭的鞭柄,長鞭入手冰涼,不是普通的寒冰之涼,而是一種更加深沉的、從骨髓深處湧上來的涼意。長鞭有著一股極其沉重的質感,丈許長的鞭身,重量卻堪比一座小山。他咬破指尖將血滴在鞭身上,血珠落在青色鞭身上迅速滲入。鞭身在他的精血滲入後亮起了一層溫潤的青光,那些刻在鞭身上的龍紋同時亮起,一道龐大而古老的信息洪流湧入他的神魂——龍脊烈神鞭,極品玄天靈寶,由真仙級真龍的脊骨煉製而成,一鞭揮出可裂虛空。鞭身本身就是真龍脊骨,蘊含著真龍生前的全部力量。
李慕寒將龍脊烈神鞭握在手中,鞭身在他掌心中微微亮了一下。那根神鞭與他的神魂建立起了清晰的聯繫——不是劍器那種鋒銳的共鳴,而是一種更加深沉、更加霸道的聯繫。他輕輕揮動長鞭,鞭梢在虛空中划過一道弧線,虛空在鞭梢過處被撕開了一道極細的裂隙,裂隙邊緣殘留著青色的龍氣。順手將那塊龍鱗從陣法的凹槽中取了回來——龍鱗是真龍之物,不能留在這裡。真龍殘魂在看到龍脊烈神鞭被李慕寒收入丹田時發出了一聲更加憤怒的咆哮:「那是老夫主人的遺物!你這個人族小輩,膽敢染指龍族至寶!老夫記著你的氣息——待老夫脫困之日,必讓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李慕寒沒有回頭。龍脊烈神鞭靜靜地懸浮在元嬰身側,青色的鞭身散發著淡淡的龍氣,與周圍的九把劍形成了鮮明的對比——九把劍是鋒銳之器,烈神鞭是霸道之器。長鞭的攻擊範圍遠超飛劍,鞭梢過處虛空碎裂,這種大範圍的空間撕裂之力在對付防禦力極強的敵人時有奇效。這根神鞭的威力,恐怕不亞於混沌劍法第五式寂滅。他不會輕易動用它——極品玄天靈寶在靈界太過扎眼,一旦暴露,會引來無數渡劫期老怪物的覬覦。只有在最關鍵的時刻,這根龍脊烈神鞭才會成為他手中最致命的一張底牌。
青丘女帝跟在他身後,九條尾巴在寒氣中輕輕擺動。殷沙麗走在最後面,太陰寒月劍已經收回劍鞘。冰洞中的寒氣在他們身後重新合攏,將那根巨大的冰柱和其中的真龍殘魂一同封入了永恆的寂靜。真龍殘魂的怒吼聲還在冰洞中迴蕩,但已經越來越遠、越來越弱,最終被冰川中無窮無盡的寒氣徹底吞沒。
玄冰鎖龍窟的入口處,那道被幽冥龍火燒穿的禁制已經重新凝聚出了薄薄的一層。冰系法則在這片極寒之地有著近乎無窮無盡的補充,即便被破解也能在短時間內自行修復。李慕寒將那層薄冰一劍斬碎,三人從洞口中飛了出來,重新沐浴在平洲北部的陽光之下。
他們從峽谷中飛出,重新回到平洲北部的天空中。冰川在腳下連綿起伏,呈現出一種蒼涼而壯美的景象。李慕寒將那根龍脊烈神鞭從混沌戒中取了出來,在陽光下端詳了片刻。青色神鞭在靈光中泛著溫潤的光澤,鞭身通透如玉,細密的龍紋在陽光下清晰可見。他將長鞭收入丹田——這是他又一件殺手鐧,只有在最關鍵的時候才會動用。龍脊烈神鞭懸在元嬰旁邊,青色的鞭身與九把劍的劍光交相輝映,它也是他除了混沌戒之外最厲害的寶物了。
萬靈冰髓也已經到手,冰魄劍和青霜劍的升級材料終於齊全了。他還有很多事要做——烈神鞭的運用需要練習,那種一鞭揮出虛空碎裂的威力不是光靠蠻力就能駕馭的;冰魄劍和青霜劍的升級也需要時間,星隕庚金和萬靈冰髓的融合淬鍊需要極其精細的操作。夜色正在平洲北部的天空中緩緩降臨,極北之地的夜來得比平洲中部更快,暮色在冰川上投下長長的影子。飛舟在暮色中平穩地向南飛去,天刀門的燈火正在數日路程之外安靜地亮著,等待他歸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