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矩率先躬身一揖,聲音清朗,「陛下仁德,不以捐資厚薄定人心高下,實在天下之幸。」
此言一出,王聿麒當即翻了個白眼。
呸!
拍馬溜須!
巧言令色!
趨炎附勢!
果然是讀書人,慣會如此。
他現襲的是伯爵,年紀又輕,輩分又低,位次雖不靠後,但亦不靠前,前面有諸公侯遮擋,旁人都瞧不見他的神色。
唯獨天佑帝聽得十分受用,不禁摸了摸鬍鬚。
他確實是這樣的英明天子。
謝珊珊翹了下嘴角,附和裴矩的話:「裴學士所言極是,陛下如此聖明,為臣者豈能不為君分憂為民解難?」
平國公捋著白須,「嘉國公還沒回答我的問題,當真拿得出二十萬兩銀子?」
謝珊珊鼓著腮幫子,「我可沒答應我爹,我只拿我自己的十萬兩。」
用她的錢揚自己的名聲?虧謝峰想得出來。
她不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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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國公哦了一聲,然後看向謝峰,眼裡滿是戲謔,「既然如此,寧國公意欲出資幾何?總不能遜色於嘉國夫人。」
謝峰連連搖頭,「我連十萬兩銀子都拿不出來,何來五萬畝良田?」
不少公侯聞言撇嘴。
堂堂寧國公府拿不出五萬畝良田?
騙鬼,鬼都不信。
老寧國公經營有道,可是給每個兒子留了幾十萬銀子的家產,更別說天佑帝登基後就賜給謝峰的三萬畝大田莊。
難道他四五年就給花光了?
鎮國公趙伯元冷不防地開口道:「寧國公作為八公之首,比我妹妹捐得少可不行。」
這麼一來,百年後留給兒子的家產就少了。
雖說謝珊珊繼承的財產也少了,但謝珊珊本事大,根本不用靠他那份遺產過活,反觀他那些兒子就不一樣了。
哪怕是陸知微剛生的嫡子,也得靠老子的余財。
無此余財,撐不起偌大一座寧國公府。
趙伯元最清楚自家公中是如何入不敷出的。
天佑帝當即回護道:「寧國公府這兩年的田莊產出都於年前進了常平倉,嘉國公的也是,偏偏府里的各項開支卻沒縮減,出得多進的少,日常使費光靠俸祿是不夠的,哪裡有什麼余錢?別拿嘉國夫人與遠山比。」
趙晴可不用養一大家子。
平國公點頭一笑,「險些把寧國公和嘉國公捐糧備荒的事給忘了。」
謝峰心知這位老親家人老成精,接口道:「平國公不記得是人之常情,我們爺倆本也沒打算張揚。」
「那你打算怎麼捐?」他謝峰沒個具體數目,旁人就不好捐了。
謝峰想了想,道:「無論是國庫還是內帑,如今缺的不是錢,是被王公貴族圈囤在手裡的土地,致許多百姓無田可耕,故有嘉國夫人義捐良田五萬畝之舉,料想嘉國公豪捐十萬兩銀子,也是打算用來購置土地以恤軍眷。」
謝珊珊連連點頭。
「沒錯,銀子發到軍眷手裡,說花完就花完了,不如土地收成來得細水長流。」至於怎麼用土地撫恤傷殘士卒和軍屬,那就是天佑帝該操心的事了。
她不摻和。
估摸著也不是直接分發到他們手裡。
謝珊珊記得很清楚,按照太祖留下的律例,傷亡士卒本就有二十畝到五十畝不等的撫恤田。
平國公亦覺有理,「寧國公言下之意是捐田不捐錢?」
謝峰頷首,「既然永恩侯義捐千畝良田開了個好頭兒,我捐良田一千五百畝。」
平國公跟著道:「我雖輩分高,但爵位沒比你高,你捐一千五百畝,我也捐一千五百畝,讓軍眷們得到更多的救濟。」
大家頓時放了心。
雖然肉疼,但不至於動搖府中根基。
魯國公幾乎沒有任何猶豫地道:「我也捐良田一千五百畝。」
說完,他看了謝珊珊一眼。
看在自己如此積極的份上,她該把何人致長子雄風不再的消息告訴自己了吧?
謝珊珊不知魯國公的想法,只以為他想得到表揚,馬上開口道:「魯國公大義,上回清查北直隸八府的土地,魯國公也是最踴躍之人,陛下都記在心裡呢!」
「朕記得。」天佑帝看了魯國公一眼。
八公之中只有三公有實權,魯國公就是其中之一。
魯國公得了天佑帝一句記掛,臉上笑意漸濃,起身躬身拱手,「為國分憂為民解難是微臣之本分,不敢稱大義。」
一番話說得落落大方,盡顯忠臣氣象。
有幾個公侯都恨他嘴快,趕在自己前面獻忠心,無奈自己慢了一步,只能應和。
於是,各國公府各捐一千五百畝地,十一侯府則以永恩侯為例,各捐一千畝良田,包括鎮北伯王聿麒。
他還沒開口,裴矩就搶先說道:「鎮北伯雖是伯爵,但掌十二侯府之一,若不與諸位侯爺為伍,實在不美。」
王聿麒差點被他氣死。
他一句話說得好像自己不願意捐一千畝良田似的!
蒼天可鑑,他本來就打算捐一千畝良田的。
他雖然少年襲爵,但鎮北侯府子孫不盛,家產並未被分薄,落到他手裡的著實豐厚,又不是拿不出來。
謝珊珊則忍住笑,「鎮北伯定然不會小氣吝嗇。」
見謝珊珊語笑嫣然,瑰麗絕倫,王聿麒攢聚在胸口的一口氣就消了,「嘉國公說得是,鎮北侯府世代從軍,最愛護軍士,逢此良機,當捐良田以恤,然不敢與諸位國公比肩,便與諸侯等同,亦捐良田一千畝。」
裴矩的激將法對他沒用。
聽了王聿麒的回答,裴矩心中略感遺憾。
自己看走眼了。
以為他是衝動易怒之輩,誰知他竟很沉得住氣,不愧是鎮北侯的繼承者。
王聿麒捐的數目定下來,餘下伯爵、子爵、男爵等相繼跟上,分別捐三百畝到八百畝不等。
他們爵位低了些,俸祿田產均不如八公十二侯,自然不必勉強跟風上千畝之巨。
有那一二門戶破敗者,恐怕捐三百畝地都是勉強。
但謝珊珊積威甚重,無人敢有異議。
謝珊珊也知道自己聚集眾臣集資容易惹人詬病,便在定下捐贈之數後從袖中掏出一個小布袋子。
謝峰見那袋子鼓鼓囊囊,便問道:「你拿的什麼?」
「感念諸位叔伯兄弟忠心耿耿,故以海中寶珠以贈之。」謝珊珊選的大珍珠,眾人拿去作為收藏也好,賣了換銀子也罷,盡隨他們的心意。
大珠罕見,價格極貴,算是給他們的補償了。
此前有大量倭珠在五百車金銀財寶中,緊接著流入市場,不過那些都是平民百姓所采之珠,哪裡比得上謝珊珊在深海中攝入空間的大珍珠?
倒在雕漆大托盤裡,顆顆圓潤,粒粒飽滿,光澤閃閃,如同一顆顆星辰墜落凡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