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珊珊極為敬重陳海這位民族英雄,忙還了一禮,「陳大夫幾時進京的?奉旨南下的護龍衛等人與令郎在軍中可還好?」
她心虛呀!
問天佑帝要人,結果人、船和射日神弓都去了,自己卻在京師逗留。
要怪就怪天佑帝和謝峰好了。
是他們致自己無法赴約。
謝珊珊理直氣壯地為自己開脫。
陳海笑聲爽朗,回答道:「多謝嘉國公關心,他們一切都好,每日勤於操練,就等著嘉國公南下,好陪嘉國公一起出海遠航。」
人人都想升官發財。
在陳英入軍就是五品千戶後,他們就更眼熱了,一點都不掩飾。
謝珊珊摸了摸鼻子,「開春暖和了就南下,眼下只能讓他們再略等一等了。」
天佑帝不希望她於寒冬入水,她領這個情,即使自己根本不怕江河湖海的寒氣。
陳海嗯了一聲,「出海打撈沉船之事不急於一時,嘉國公忙眼前的事情要緊,就是不知嘉國公招收女子還作數嗎?」
「作數。」謝珊珊身邊人手不全。
她以為自己可以一呼百應,結果到現在應聘的還是寥寥無幾。
記室是三姐,帳房是許月生,然後就是翠花與汪雪寧等女護龍衛,沒別人了,故而缺口仍然大得很。
按照謝珊珊的計劃,可不是只在自己府中聘用女子,她想讓天佑帝重啟女子科舉。
入仕才有話語權。
只可惜高宗禁止女子科舉久矣,應該有很多人都在暗中觀望,時下無人敢踏出第一步,自己只能一步一步地來。
謝珊珊遺憾的是自己才學不佳,不然就去直接參加科舉了。
沒辦法,她沒精研四書五經。
彼時科舉雖然沒像明清時期那般講究八股文,但亦需要真才實學。
她沒有。
陳海得到謝珊珊的答案,心頭一喜,很乾脆地開口道:「下官族中出色的女孩子著實不少,打算盤記帳都是一把好手,還有幾個水性極佳,功夫了得,無一不想追隨嘉國公,不知嘉國公是否願意收留。」
自從謝珊珊赴宴時放出話,陳海就在族中進行一輪又一輪的篩選,就為了讓那些女孩子有朝一日能追隨謝珊珊。
只要跟著謝珊珊,未來的前程就不用愁,那些女孩子十分樂意。
謝珊珊挑眉一笑,「陳氏一族不缺錢財,她們無一不是長於深閨,嬌生慣養,爾等竟捨得把她們送到千里之外聽我發號施令?」
陳氏一族的女流不比李錦繡遜色,早已體現在原主那一世的抗倭之戰。
沒有一個孬種!
便是與陳海和離時分到一大筆錢財的幾個前妻,哪怕年紀不輕了,也沒有一個後退半步,反而鼎力支持陳海抗倭。
即使原主不曾離開京師,且離東南沿海有千里之遙,也有所耳聞。
原主很佩服她們。
下回南下,得找機會見見她們。
謝珊珊暗中記下此事,生怕到時候忙於出海就忘記了。
陳海朝謝珊珊拱手,神色坦蕩地道:「尋常閨閣女子一生囿於宅院方寸,相夫教子,碌碌終老,不過是虛度年華,可追隨國公不一樣,既能習得本事、開闊眼界,更能為國出力、建功立業,青史留名也未可知。陳氏族中女子能得此機緣是她們的造化,也是陳氏一族的榮幸,何來捨得不捨得之說?」
他們族中子弟出海,家事都由女眷做主處理,故而沒有輕視女子的念頭。
作為太祖在位時期奉旨遷居嶺南的百姓之後,大部分人其實都不在意時下的繁文縟節,受高宗之後立下的規矩約束較少。
天高皇帝遠嘛!
將在外尚且君命有所不受,何況他們這些平民百姓,每日為生活奔波,怎麼可能遵守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規矩。
謝珊珊心中微動,對這位民族英雄更是敬佩幾分,當即頷首道:「既然陳大夫誠心舉薦,我自然沒有不收的道理。陳大夫放心,但凡入我麾下的女子,我一視同仁,能記帳懂算術者入帳房,水性卓絕、身懷武藝者編入女衛,其餘聰慧機敏的可隨我左右聽用,各司其職,按勞授功,絕不虧待一人。」
想到附屬於自己嘉國公府的隊伍愈加龐大,謝珊珊心裡也很高興。
「多謝嘉國公!」陳海心愿達成,自是大喜過望,「新春正忙,待過完年,下官親自送她們拜見嘉國公。」
謝珊珊剛想點頭,耳朵忽然動了動,聽到城門方向有馬蹄聲、車軲轆聲自遠及近,然後停在城門位置。
她用異能一看,竟是數百車金銀財寶抵達城門口了,引來無數圍觀。
帶頭的是鄭楷和湯鴻。
兩人腰佩長刀,騎著千里馬,英姿勃發,其餘天津衛和部分護龍衛則於前後左右押送馬車,個個昂首挺胸,滿面紅光。
這些馬車首尾相連,一眼看不到頭。
只見每一輛馬車都是實木精工打造,車身寬厚敦實,邊角裹著厚重精鐵,耐磨穩固,車輪被滿車重物壓得微微下沉,在沒來得及清掃的雪地上留下極深的車轍印。
車廂盡數密封加鎖,貼著規整的封條,封紋完整無缺,嚴絲合縫,一眼便知裡頭所藏皆是貴重至極的珍寶財貨。
所有天津衛和護龍衛甲冑鮮明,站姿挺拔,目光警惕地掃視四周,肅殺威嚴的氣勢瞬間鎮住周遭自發圍看的百姓,無人敢貿然靠近半步,只能翹首遙望。
沿街圍觀之人越聚越多,黑壓壓地站滿了城門口官道兩側,連準備進城的都不急著進城了,人人屏住呼吸,眼底滿是驚嘆。
「我的天!這麼多車!」
「上回是五百車金銀財寶,這回有多少?我竟數不過來了。」
「聽聞嘉國公率領十條大船遠赴倭國收取貢品、清繳廢帝餘孽,收穫頗多,想來不會低於五百車。」
「難怪陛下這般器重嘉國公,這筆巨資一入京城,日後練兵、造船、出海、安民,需要用的銀子都有著落了!」
議論此起彼伏,卻無人敢高聲喧譁,唯恐擾了這幾百車金銀財寶的大陣仗。
只有僥倖未被發現的細作惶惶然地進城,然後把消息傳遞給進京後一直養病卻始終未愈的藤野永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