參考衛國公處置的手段,湯閣老聲音格外果斷:「待我百年之後,家產一分為二,半數為翼之所有,剩下的由其餘四子均分。」
一言落地,滿堂皆驚。
張姨娘所生的兩個兒子湯澤、湯潤只覺得無辜受累,滿臉不服。
原配夫人作孽,何以殃及他們?
湯凌和湯決也不甘心。
欺騙湯家的是他們亡母,動手謀害小李夫人和湯鴻的也是亡母及其心腹,與他們兄弟倆何干?竟要如此懲罰他們。
他們十分清楚自家的資產底細,如何能眼睜睜地看著湯鴻得到一半?
全然忘記自己對湯鴻的所作所為。
小李夫人斜睨湯閣老一眼,「湯閣老捨得如此分配?不再念著什麼結髮之情了?」
想當初,他多麼看重原配長子啊!
如今,知道原配並非湯家求娶之人後,立即變了一副心腸。
湯閣老正色道:「國有國法,家有家規,既犯國法家規,自當按照國法家規來懲處,對夫人和翼之下手的仆傭我一個都不放過。」
小李夫人嗤笑:「不放過仆傭,卻打算放過你的兒孫,是吧?」
當她聽不出其中的含義?
可笑至極。
謝珊珊立刻道:「那可不行!雖然謀害我哥哥之計未能實行,但並不是說他們沒有謀害之心,且此前已利用番瀉葉致我哥哥未能參加會試殿試,豈能輕輕揭過?」
湯閣老自知理虧,老臉上露出一點苦澀,「這不是剝奪他們該繼承的家產了嗎?何況,謀害未遂,本就難以入罪。」
譬如謝珊珊被調換這事兒。
謝瑾未曾襲爵便是告官也難治鎮國公府一干人偷梁換柱之罪,如果謝瑾襲了爵位,他們一個都逃脫不了國法的懲處。
便是無辜如謝瑾,到那時,十有八九也是死路一條。
他安然脫身的主要原因就是竊爵未遂。
小李夫人和謝珊珊如何不明白湯閣老的想法?可母女二人一想到湯鴻原來的悲慘命運就覺得不應該放過兇手。
「不夠。」小李夫人恨恨開口,「壞了我兒子的前程,豈是區區錢財可以彌補?」
「夫人想怎樣?」湯閣老問她。
在湯凌、湯決和湯澤、湯潤戒備的眼神中,小李夫人冷冷地道:「剝奪所有,逐出家門,否則難解我心頭之恨!」
沒提劍殺了他們,已是自己的仁慈。
湯閣老不假思索地道:「這不可能,他們畢竟也是我的兒子。」
他實在做不到小李夫人的要求。
聽了湯閣老的回答,繃緊心弦的湯凌等人頓時鬆了口氣。
小李夫人哼了一聲,「既然如此,別說什麼為我們母子做主。你分半數家產給我兒子,無非是不想讓我繼續追究他們。」
湯閣老確有此意,但嘴裡不能說。
沉默片刻,他不得不開口道:「除了把他們逐出家門外,別的你都可以提出來,我能做到的一定做到。」
小李夫人當即道:「先給我良田百頃,商鋪宅院各十座,餘下的由你按約分配。」
湯凌等人臉上頓時變色。
光是良田百頃就不是小數目,何況還有宅院商鋪,因為湯家根基在金陵,所以湯閣老名下的資產也多在江南。
謝珊珊把他們的反應看在眼裡,笑眯眯地道:「我娘沒先要乾爹名下一半資產是我娘慈悲,爾等莫要不識好人心。」
湯凌等人氣極,卻不敢還口,畢竟謀害湯鴻之事罪證確鑿,無法否認。
湯閣老一口答應,「行,先予你良田百頃,商鋪宅院各十座,過完年就轉到你名下,剩下的翼之得一半,其餘四子均分一半。」
「勞煩湯閣老立即寫信告知族中,請族長族老們入京,當面簽字畫押,且期間不得私自補貼其餘四子。」小李夫人一句話就截斷了湯凌等人得到財產的途徑。
湯閣老被她點破計劃,心虛地摸了摸鼻子,「一切依你。」
「爹!」湯凌實在按捺不住心中的憤憤不平,「如此分配也太偏心了!豈不是七八成的資產都落在五弟手裡?」
湯閣老的私庫可都被小李夫人拿到手了,又把公中許多好東西送了給謝珊珊。
仔細一算,自己兄弟和湯澤兄弟最後能分到的實在寥寥無幾。
湯閣老看了長子一眼,「爾等若未做殘害手足之舉,何來今日之事?保住爾等性命,不送爾等見官,已是我竭盡所能了。」
湯潤忍不住嘀咕道:「還不如見官呢!」
反正主要罪責在原配夫人所生的兩個兒子身上,自己與胞兄無需承擔所有。
湯凌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湯潤不甘示弱,道:「本來就是,我和三哥何辜,竟要受此牽連?」
湯澤跟著附和的。
本來他們可以分到一二十萬兩銀子的資產,經湯閣老這麼一分配,將來能分到幾萬兩銀子就不錯了。
尤其是湯閣老身體硬朗,誰也不知道在此期間是不是又要花掉許多。
別的不說,肯定要給嘉國公添妝。
誰都知道謝珊珊位居國公,極富極貴,一般的嫁妝可看不上眼。
湯閣老伸手拍了下桌子,「我意已決,無可更改,爾等對此若有不服,那便一個子兒也別想得到。」
他為了讓小李夫人消氣,他容易嗎?
但凡今兒分得慢一點兒,謝珊珊就得替她乾娘掀了桌子。
她今天來的目的就是這個。
認真計較起來,大李氏心腹所為實在算不到幾個兒子頭上,尤其是其中還有春風茶樓的手腳,能抓住不放的就是湯鴻被害一事,偏偏自己不能不捏著鼻子認下。
當時沒有追查迫害湯鴻腹瀉一事,留下如此後患。
湯閣老追悔莫及。
隨即,他又想到湯鴻是自己的親兒子,又是這一代中最出色的,大半財產給他,反正沒便宜外人。
湯閣老如此安慰自己。
至於其他幾個不爭氣的,他顧不上了。
湯凌等人本就是無能之輩,聽湯閣老這麼說,頓時不敢言語了。
謝珊珊目的達成,心滿意足,「既然如此,我和裴矩就不打擾乾爹處置原配夫人留下的心腹了,就此告辭。」
王勉的供詞給他了,他若不信,可以再去調查後再做處置。
就算他不行動,乾娘也不會饒了他們。
眼看天色未晚,出了湯家,謝珊珊便拉著裴矩去逛街,當作約會。
雖然是初三,但街上已經十分熱鬧。
再過幾日,就是取消宵禁的元宵節燈會,此時已有人開始搭建燈台,最積極的恰是陳家,幾個管事都認識謝珊珊。
見到她和裴矩露面,忙提醒給天佑帝送花紅進京尚未離開的陳海。
他雖然有了官身,但還是經商為業。
看見謝珊珊,陳海忽然想起一事,匆匆走到他們面前請安問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