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矩臉上露出一絲笑容。
龍眉鳳目沐浴在餘暉之下,更顯得清俊無雙。
聞訊趕過來看熱鬧的王聿麒發現這一幕,忍不住用鼻子重重地哼了一聲。
此子全靠一副皮相飛上枝頭,實在讓人難以高看他。
「小婿告退。」裴矩忙不迭地朝謝峰作揖,又向鄭楷與湯鴻告別,唯恐遲一步就要同他們一起進宮面聖,失去二人獨處的機會。
謝峰擺了擺手,「別玩得太晚,早點回家。」
謝珊珊不進宮正好,免得又在天佑帝面前處處針對自己。
他打算攛掇天佑帝再找謝珊珊要幾顆大珍珠,只得一顆實在是太少了,委實不夠用,相信天佑帝一定贊同自己的想法。
不問謝珊珊要,壓根不知道她究竟有多少金銀財寶。
根據謝峰的猜測,謝珊珊拿出來送給天佑帝和他的東西肯定是其九牛一毛。
好一個有錢又吝嗇的不孝女!
謝珊珊趕在車隊進城門前,果斷拉走裴矩。
待浩浩蕩蕩的車隊悉數入城,漸近國庫所在之地,一雙璧人正在珍饈閣享受山珍海味。
裴矩身體雖已好轉,但一日三餐仍極清淡軟和,不似謝珊珊,酷愛大魚大肉,每一回都吃得眉飛色舞,十分滿足。
裴矩含笑給她夾菜。
「善善明日有空否?」他可不希望再有事占用她的時間。
謝珊珊張嘴接下他夾的菜,細嚼慢咽,全數入肚後方才笑道:「貓貓意欲相約何處?」
別說最近很有空,就是沒空,也得擠出時間來。
美少年越發風采奪目,她得好好珍惜。
裴矩眸光一柔,「入京至今一年有餘,尚未踏遍京師的大街小巷,只覺處處生疏,因無清風為伴,故恐往後出行時迷失方向,善善明日全天陪我認認路可好?」
一大早就出門,遠遠地走開。
如此一來,即使有事也無人能找到謝珊珊,自然就無法打擾他們了。
謝珊珊不知裴矩的心思,欣然應允,「堂堂裴學士竟有記不得路的時候?罷了,看在裴學士一張玉面十分賞心悅目的份上,本國公就勉為其難,明日全天奉陪。」
裴矩唇角微揚,「一言既出。」
「駟馬難追。」謝珊珊放出豪言。
對別人說這句話純粹是應付,對裴矩可不是。
望著眼前靈動又鮮妍的絕色面孔,裴矩心裡湧出道不盡的喜歡,眸光閃閃,神情愉悅,悉數落在謝珊珊眼裡。
沒錯,她就是這麼值得喜歡。
不多時,吃完飯踏出珍饈閣,夜色降臨,唯有大街小巷的花燈照亮前路。
雪早就停了,路面整潔乾淨。
倒是兩側屋檐下垂著長短不一的冰溜子,經燈光一照,分外晶瑩剔透。
裴矩伸手,謝珊珊立刻回握,十指交扣在一起。
因有大袖遮住,故外人難以窺見。
沿街漫步以作消食。
路過珍寶閣,謝珊珊想到今日歸京不知何時回家的鄭楷,她決定宰小肥羊一刀,便與裴矩進去挑選首飾。
金掌柜眉開眼笑,奉命捧上許多新首飾。
因珍寶閣向來生日興隆,故一年三百六十五日天天開業。
謝珊珊拈起一支赤金花絲壽蝠簪,覺得適合裴母,便對金掌柜道:「明兒我送一包珍珠寶石過來,委託你們給裴學士打造珠花、華勝,你們接不接?」
「接。」金掌柜應得毫不猶豫,「裴學士天人之姿,尋常俗物可配不上,草民必定叫珍寶閣中手藝最好的金匠親自動手。」
裴矩簪花上頭,定會給珍寶閣帶來更多的顧客。
說定此事,謝珊珊挑了二三十件首飾,「記在安國公府的帳上,找他們大奶奶結帳。」
金掌柜自然知道安國公府大奶奶便是謝珊珊的長姐謝瑤瑤,幾次三番地在珍寶閣為謝珊珊一擲千金,遂滿口應下,送謝珊珊與裴矩出門。
謝珊珊拎著首飾匣子,笑眯眯地對裴矩道:「我方才給伯母、嫂嫂們挑了幾件極精緻的釵釧簪珥,沒有鑲嵌珍珠寶石美玉珊瑚,她們都戴得,李奶伯南下時叫他捎過去,就說是你孝敬她們的,她們收到時必然歡喜。」
裴矩心頭一暖,「豈能冒領姑娘之功?」
謝珊珊反問道:「難道你要和我分出彼此?」
裴矩眼中笑意幾乎流淌出來,「好,我聽姑娘的。」
反正父母兄嫂都清楚自己囊中是否豐盈,自會猜到是何人為她們置辦。
次日清晨,金掌柜親自到安國公府要帳。
謝瑤瑤昨晚就知丈夫已經回京,興許是金銀財寶未曾與戶部交割清楚,故至今未曾歸家,早起便吩咐丫鬟婆子打點丈夫的衣服配飾等他回來更換,又命廚房隨時候著,忙碌間忽然聞得金掌柜過來,很是驚訝。
「我近來並未去珍寶閣買首飾且不結帳。」過年的穿戴早提前個把月就準備好了。
報信的婆子回答道:「說是嘉國公留下的帳。」
謝瑤瑤恍然大悟,不禁咬牙道:「這個謝珊珊慣會挑選好時機,讓我不得不掏錢!」
報信的婆子笑道:「誰不知太太與嘉國公姊妹情深?咱們大老爺眼瞅著就要步步高升,可都是嘉國公遞來的梯子。」
謝瑤瑤哼了一聲,「她又花了幾兩銀子?」
「一千三百五十兩。」報信的婆子問過金掌柜。
對於謝瑤瑤來說,不是大數目。
謝瑤瑤吩咐貼身大丫鬟開箱子取銀子,送到外面交給金掌柜把帳結了,她就不出去了。
此時此刻,安國公終於下定決心。
自從拿到王勉的口供回家後,他就枯坐在書房中,不吃不喝,不眠不休,直到今早。
他不能等謝峰親自登門為女婿討公道。
「來人。」安國公聽出自己嗓音的乾澀,「叫青壯小廝,拿繩子把鄭棟給我綁到祠堂,再去請族老一起到祠堂,就說我有要事與他們說。」
他要剝奪鄭棟的繼承財產之權。
安國公先至宗祠,找出祖父留下來的鞭子。
鄭棟還在睡夢中就被闖進臥室的小廝捆住手腳,抬進祠堂,只著白色中衣的他渾身寒冷,見到安國公便忍不住嚷出了聲:「父親叫人綁我作甚?」
安國公一鞭子抽了過去。
鞭梢落在鄭棟身上,登時抽破中衣,現出一道血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