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珊珊和裴矩不知明月被自己嚇過後轉而投靠他人,兩人且行且玩,玩到晌午,進入一家門臉不大卻很乾淨的食肆。
山珍海味吃久了,偶爾吃吃粗茶淡飯。
很多時候,謝珊珊覺得市井小吃更有人間煙火氣,極得她心。
剛踏進食肆,就見背對門口的一個肥碩男子立即站起身,身上穿著令人感覺眼熟的灰鼠皮襖,罩著一件醬色絨褂。
那漳絨還是謝珊珊隨口賞的。
謝珊珊收到的禮物實在太多,分的分,賞的賞,幾乎人人有份。
於是,她嗓音清亮:「李奶伯!」
肥碩男子轉身,臉上的一顆大痣映入眼帘,果然是李富。
再看他桌上正擺著四樣下酒菜。
白切羊肉、涼拌豬口條、蒜黃炒臘肉和一大碗燉肘子,已去七八。
「奶伯吃得好豐盛。」都是肉,難怪他平時那麼忙也不見半分消瘦。
謝珊珊都怕他得富貴病。
「姑娘,姑爺。」李富作揖為禮,忙吩咐食肆跑堂的撤下殘羹剩飯,多送幾道菜上來,又出聲問道:「姑娘和姑爺今兒怎麼有空出來?此處離咱們家有二三十里遠。」
都快出城了。
謝珊珊拉著裴矩落座,把貓燈放在一旁的長凳上,「奶伯怎麼跑得這麼遠?」
這可不是他平時光顧的酒肆。
聽謝珊珊這麼問,李富不由得問道:「姑娘忘了?」
「忘了什麼?」謝珊珊尋思自己最近沒給他找活干。
就是購置宅院商鋪,也是年後南下。
給足了休息時間。
沒有處處盤剝,實乃好人也。
李富一聽就知道她不記得了,「姑娘讓人用年下收到的金銀錁子採買柴米油鹽並冬衣冬鞋等物贈與慈幼局下各處善堂,我那親家把事情交給了我,我趁著吉祥虎頭帶人採買時出來明察暗訪,瞧瞧哪些人更需要雪中送炭,免得送錯了地方。」
謝珊珊的一句話,自己跑斷腿。
錢嬤嬤理直氣壯地說自己辦事她放心,不會貪墨嘉國公的銀子。
她還把金錁子留下,換成等量的銀子。
謝珊珊瞬間憶起自己欲行之善,「確有此事,辛苦奶伯,記得給梅花庵送一份。」
時隔一年,她依然記得滿庵小尼姑。
李富素知她有悲天憫人之心,自是恭敬應是,隨即道:「京師貴人遍地,相對別處,各處善堂日子好得多,若姑娘同意,我帶人送往京師以外的窮苦地方。」
謝珊珊讚賞不已,「奶伯,你往後到我府里當差如何?月錢加兩倍。」
她這麼想已經不是一天兩天了。
李富聞言一笑,說道:「若老爺同意,我就跟姑娘。」
「我爹捨得才怪!」謝峰最信任的從來不是寧國公府的大管家徐大,而是李富,凡是緊要之事大多數都交給李富料理。
謝珊珊預料到自己這回一定挖牆腳失敗,不打算自找沒趣。
免得謝峰得意又猖狂。
李富見謝珊珊沒別的吩咐,當即告退,不打擾她和裴矩用膳。
臨走前,把帳給結了。
裴矩滴酒不沾,謝珊珊亦不好杜康,他點的那些飯菜足夠二人享用。
若不夠再加菜,那就和自己無關了。
裴矩低聲淺笑,向謝珊珊提出自己的建議:「雖不能把奶伯帶走,但可把差事悉數交給奶伯料理,不給岳父使喚的機會。」
剛踏出食肆的李富腳下一個踉蹌。
險些跌倒。
他就知道,這位六姑爺沒看起來那麼柔弱無害,居然出這般餿主意。
生怕被謝珊珊叫住,李富立即加快腳步,溜之大吉。
謝珊珊樂不可支。
「貓貓,好主意。」她決定回府後就把諸多事務交給李富,讓他沒時間給謝峰辦事。
謝峰在紫宸殿裡連續打兩個噴嚏。
幸虧膳桌已經撤下,不然就失態了。
天佑帝盤膝坐在炕上,身穿綠地緙絲團龍披風,戴有綠鑽戒指的手捧著精緻手爐,大笑道:「朕猜,定是珊珊惦記著你。」
謝峰揉了揉鼻子,「不是好事。」
一想二罵。
天佑帝不以為意,「不管是好事還是壞事,橫豎珊珊不曾虧待過你。」
謝峰盯著他手上的綠鑽戒指不說話。
天佑帝把右手往身後一藏,「朕覺得定是綠鑽極少極稀罕,珊珊才沒大方以贈,愛卿就等她哪天高興再要。」
自己替他要過,沒要到手。
謝峰對此不抱希望,道:「只要她不願意給,誰也要不到手。」
天佑帝輕咳一聲,「愛卿不赴宴吃年酒,怎麼進宮來找朕用午膳?若是無事,不妨到國庫走一趟,他們還沒交割清楚明白。」
「有湯閣老盯著,無需微臣費心。」湯閣老看他就跟防賊似的,生怕他藉機把金銀財寶騰挪到天佑帝的私庫。
真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天佑帝即將有大批財寶入庫,說不定價值遠勝六百三十車金銀財寶。
由於寶船、馬車承重有限,所以這第一艘船、第一批馬車裝載的不全是金銀等重物,還有絲緞字畫等輕物。
而謝珊珊只會收藏最好的。
她進獻給天佑帝的彩鑽龍珠鳳凰珠在市面上見不到,珍貴無比。
天佑帝又給謝峰找了件事,「愛卿若有空閒,不妨去各公侯府邸收地,撫恤軍眷的良田還是交由兵部料理。」
比捐銀子更讓天佑帝看重。
有地就有收成,收成多了就能減輕來日應付天災的負擔。
謝峰驀地想起謝珊珊承諾,「陛下說得對,微臣立即出宮料理。」
出了宮,他勒住馬,細細思量。
別家隨時可登門,鎮國公府還得謝珊珊出面。
趙晴承諾捐出五萬畝良田的地契可還沒交出來,自己若是登門露面,必定會被她撓得滿臉血痕,故不能去。
思來想去,他很快下定決心。
先把別家的地契收到手,只剩鎮國公府沒去,然後回家等謝珊珊,一直等到夜幕降臨。
謝珊珊與裴矩盡興而歸,剛踏進儀門就見到謝峰屹立於門內的身影。
嚇了裴矩一跳。
謝珊珊不滿地道:「爹站在此處幹嘛?門上貼了門神,不需要第三尊門神。」
謝峰朝她伸手,「謝珊珊,給錢!」
「什麼錢?」謝珊珊一時沒反應過來。
謝峰道:「十萬兩銀子,你承諾捐出來用於撫恤傷殘士卒以及軍眷的十萬兩銀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