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矩關切地問道:「岳父可有受傷?」
福喜沒有回答,「嘉國公和裴學士到家就知道寧國公現況如何了,小的在得知寧國公被刺殺時就被打發出來尋找兩位。」
謝峰交代過他,務必不能實話實說。
福喜雖然不解其意,但決定聽從他的命令,免得天佑帝龍顏不悅。
天佑帝此時應當還在寧國公府。
謝珊珊與裴矩對此一無所知,立即騎馬進城。
福喜也趕緊翻身上馬,跟了上去。
首先,謝珊珊和裴矩在城裡看到處處戒嚴的景象。
原本為元宵節燈會做準備的各大商家也都停了工,留下搭建到一半的高台,街道兩側攤位稀疏,行人寥寥。
和昨日的熱鬧相比,有天壤之別。
自城門至寧國公府之間的大街小巷中,隨處是五城兵馬司的兵士,還有一些護龍衛腰懸長刀,穿梭其中,行色匆匆,發現謝珊珊後也只是行個禮就各自忙活去了。
很顯然,有要事在身,不敢耽擱。
謝珊珊忍不住哎喲一聲,「竟然這般大動干戈?」
想當初,裴矩完全沒有這樣的待遇,過了許久才由李富查出門道。
裴矩坐在謝珊珊身後,雙手環繞其腰間,輕聲道:「說明這回的刺殺不簡單,我們須得快些回家。」
「沒錯。」若謝峰受傷了,謝珊珊必須嘲諷他一頓。
謝珊珊清楚謝峰武功的深淺,又得自己異能調理了兩次,筋骨強壯,若一朝傷於刺客之手可就是天大的笑話了。
別的不說,那些同僚一定落井下石。
謝珊珊太了解那些同僚的德性。
馬蹄飛揚,不多時抵達寧國公府,卻見中門大開,一條平整寬闊的甬道直通前大廳。
十來個衣帽周全的門房皆垂手侍立於大門外台階下兩側,屏聲靜氣,不似平時閒聊時還有長凳可坐。
有門房過來牽馬,小聲稟報導:「國公爺,聖駕在此,尚未離開。」
謝珊珊一愣,「我爹好大的臉面。」
不用問,必是天佑帝聞訊而擔憂,故親臨寧國公府。
與裴矩下了馬,兩人快步進門,果見龐大的帝王儀仗隊伍在內,由護龍衛執器,多達上千人,甲冑鮮明,威嚴肅穆。
張玉立即迎上來,「嘉國公和裴學士可算回來了。」
互相見過禮,謝珊珊迫不及待地問道:「陛下在府里待多久沒回宮了?」
張玉算了算時辰,「三個時辰。」
午膳都是在寧國公府用的,不小心吃了大廚房原本給謝珊珊預備的鹿筋、鹿尾並鮑魚海參廣肚等山珍海味。
沒辦法,山珍海味都是乾貨,須得提前泡發。
天佑帝突然駕臨,大廚房沒有任何準備,只能先挪用謝珊珊點的菜。
想到福喜說的話,謝珊珊猜測天佑帝在得知謝峰遇刺後就立即過來探視了,「發現我爹安然無恙時陛下就該起駕回宮了,大總管也不勸勸陛下。」
張玉只好道:「陛下在等嘉國公。」
謝珊珊腳下不停,「等我作甚?我又不能讓我爹免遭此噩。」
張玉笑了笑,「嘉國公見到陛下就知道了。」
讓他怎麼說?
他又不是天佑帝。
難道他要告訴謝珊珊說天佑帝和謝峰君臣兩個合計算計她嗎?
謝珊珊聽得越發納悶,與裴矩很快走進大前廳。
一進去,謝珊珊就想退出來。
可惜張玉站在她身後,內監們又已經迅速放下了他們抬手打起的大紅猩猩氈軟簾,致她退無可退。
坐在天佑帝左手下方的謝峰開口道:「退什麼退?」
謝珊珊與裴矩對天佑帝行了禮,得其允許落座後方上下打量謝峰。
沒缺胳膊沒斷腿,就是左手臂上了夾板並纏著白色繃帶,吊在胸前,隱隱透著些許血色。
「真掛彩了?」謝珊珊不敢相信。
謝峰大言不慚地點頭,「刺客頗多,我寡不敵眾。」
為此,他身上那件嶄新的大紅緙絲青白狐大氅便有一隻袖子不曾套在手臂上,而是束在腰間的玉帶中。
天佑帝笑道:「珊珊,你爹受傷了,你是不是該好生慰問一番?」
謝珊珊瞪大眼,「陛下,寧國公身為文臣武將之首,如此輕易地被刺客得手,難道他不該反思嗎?居然要微臣慰問他,天底下可沒有這樣的道理。」
「我是受你池魚之殃。」謝峰道。
謝珊珊一愣,「與我何干?我近來並未耀武揚威,何來仇家?」
再說,吃過她的虧,沒人敢再重蹈覆轍。
謝峰用鼻子哼了一聲,「你帶那麼些人到倭國掃蕩十大船金銀財寶,第一批就有六百多車進城,你當倭國使團的人都是聾子瞎子?聽見看不到?」
謝珊珊驚訝地問道:「莫非這批刺客來自倭國使團?」
謝峰頷首,「沒錯。」
「他們是吃了熊心還是吃了豹子膽?」就剩那麼些人,竟還有刺殺謝峰的魄力。
天佑帝道:「既沒吃熊心也沒吃豹子膽,倒像是故意選在你出城不在家的時候派所有武士出動,衝著你爹下手。」
謝珊珊蹙眉,「審問過沒有?可別什麼都往微臣頭上按,微臣不承認。」
「審問過了。」天佑帝示意張玉把一沓供詞拿過來給她看,「在你回來之前,朕已經派人將倭國使團所有人都打入詔獄。」
給他們生路,他們不走,非得走死路。
既然如此,那就不能怪他和謝峰心狠手辣了。
天佑帝刻意隱瞞謝峰透露消息給倭國使團的事情,也不提謝峰是如何以逸待勞,更不說他和謝峰覺得倭國使團沒有留下的必要。
謝珊珊從倭國滿載而歸,使團所有人都可以共赴黃泉了。
謝珊珊翻閱供詞,廳中一時靜寂,落針可聞。
裴矩與她之間只隔著一張小几,此時探身湊過來與她同看,一目十行,「藤野永正等人招供,說是得知咱們掃蕩倭國後心生恨意,但因深知珊珊你武藝高強,諸多武士對你無計可施,故刺殺岳父以報復你,當真可惡!」
「這句藤野永正垂死病中驚坐起是誰寫的?」謝珊珊氣笑了。
她不信是藤野永正的供述。
謝峰面不改色,「一句形容而已,不要緊,你只需知道我被人刺殺是受你連累即可,必須得好好補償我一番。」
他道出自己的最終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