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委家屬院,003號小樓。
高育良靠在太師椅上,聽完祁同偉的匯報,樂得直搖頭。
侯亮平這隻瘋狗,果然沒有讓他失望。
不知輕重,不顧死活,直接咬在漢東經濟的大動脈上。
「老師,這可是金融圈地震啊,我們要不要介入保下這批行長,賣個人情?」祁同偉詢問。
高育良收起笑容,擺了擺手:「格局打開,保他們幹什麼?我們要推一把。」
「立刻把侯亮平要抓全省行長、凍結貸款的消息,匿名放給漢東所有商會。」
祁同偉愣住。「這會引起恐慌的。」
「要的就是恐慌!」高育良敲著桌子,「明天一早,我要看到全漢東的企業家去銀行擠兌!」
「借這群資本和政府系的手,逼沙瑞金親手砍掉侯亮平這隻瘋狗!」
......
消息傳播的速度遠超想像。高育良安排的匿名郵件同時抄送漢東十七家商會。
全省各大國有銀行、城商行的行長得知自己登上了最高檢的批捕名單,避險機制瞬間啟動。
審批章連夜封存入櫃,信貸系統全線鎖死。京州市各大銀行網點齊刷刷拉下捲簾門,掛上「內部盤點」的牌子。
斷貸了!
全省資金鍊瞬間崩斷。
京州市政府大樓外,三百多名急需過橋資金續命的企業主將大門圍得水泄不通。
人群推搡著保安,咒罵聲、哀求聲連成一片。
省委一號辦公樓。
沙瑞金坐在寬大的辦公桌後,臉色鐵青。桌面上的紅色保密電話已經響了整整一上午。
政府一把手不顧一切的掀桌子通牒,讓沙瑞金後脊背發涼。經濟崩盤的巨大黑鍋,誰都保不住他。
他一把抓起聽筒,直接撥通侯亮平的手機。
「侯亮平!你立刻停止一切針對金融系統的調查行動!」沙瑞金聲音壓抑著暴怒,「馬上撤回你那份狗屁名單!」
「沙書記。」電話那頭,侯亮平語氣帶著毫不掩飾的狂傲,「這些蛀蟲在威脅政府,這是嚴重的政治挑釁!我們手握鐵證,絕不能退讓啊!」
「我是漢東省委書記!我命令你!立刻停止調查!」沙瑞金猛拍桌面,震得茶杯蓋跳起。
「我是最高檢的特派員,只對法律負責。沙書記,您怕事,我可不怕。」
嘟嘟嘟。
電話直接被侯亮平切斷。
沙瑞金聽著電話里的盲音,,愣在當場。胸膛劇烈起伏,猛地將聽筒砸在座機上。
省檢察院招待所。
侯亮平把手機扔到床上,嘴角扯出一抹冷笑。
漢東這幫土鱉官僚,怕事怕得骨頭都軟了。沙瑞金也不過是個首鼠兩端,既想撈政績又怕擔責任的老頑固罷了。
格局太小!
門被推開。陳海焦躁地搓著手走進來,眼底布滿血絲。
丁義珍跑了讓他背了處分,如今他做夢都想翻盤。
「猴子,真要干?」
「我剛收到線報,名單上排名前八的行長,正準備從京州北收費站逃離漢東。」侯亮平走到陳海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老季肯定不給批手續。你調反貪局的車和人,跟我一起去堵。」
陳海猶豫後退半步。
侯亮平壓低聲音,拋出致命誘惑:「老同學,這可是建國以來最大的金融窩案!只要把人按住,口供一拿,這就是通天的政績!辦成這件, 副檢察長的位置就是你的!有我岳父在上面看著,誰也壓不住我們!」
副檢察長!一窩貪官?通天政績!
陳海的正義感被瞬間點燃。他咬牙切齒:「幹了!」
他直接動用反貪局一把手的職權,拉起三輛車,帶上局裡的辦事人員外加十幾名外勤,拉響警笛直奔京州北站。
省檢察院大樓。
季昌明坐在沙發上,在得知反貪局已經跟著侯亮平出發,手裡剛端起的茶杯直接摔到了地上,茶水濺了他一褲子。
剛剛陳海給他發了一個簡訊,說跟著侯亮平帶著配槍,去高速口圍堵全省各大銀行的行長。
麻了!全麻了,
季昌明只覺得血壓瞬間來到了300。
他還有半年就退休了,搞出這麼大件事,最高檢肯定不會保他,沙瑞金也會拿他祭旗。
他季昌明這輩子最大的原則就是不粘鍋,絕不能在這個節骨眼上背這麼大的黑鍋。
隨即他連滾帶爬衝到辦公桌前,直接撥通省政法委書記高育良的專線。
「高書記!出大事了!」季昌明聲音都不利索了,「侯亮平和陳海帶槍去了京州北高速!他們要去劫行長們的車隊!這要是鬧出人命,就全完了啊!」
省委家屬院,003號小樓。
高育良坐在書桌前,手裡拿著一塊絨布,正在細細擦拭一副古董圍棋的黑白棋子。
聽著電話里季昌明的哀嚎,高育良語氣平淡得沒有一絲波瀾:「老季啊,天塌不下來。」
「可是高書記……」
「天狂必有雨,人狂必有禍。」高育良把玩著手裡的棋子,「既然他們不懂漢東的規矩,那就教教他們吧。」
高育良掛斷電話。
他將一顆黑子穩穩落在棋盤中央,拿起桌上的加密手機。
「同偉。」
「老師,我在。」祁同偉的聲音傳來。
「侯亮平和陳海涉嫌武裝劫持合法公民。去京州北收費站按住他們。」高育良下達最後指令,
「乾脆點。」
「明白。」
......
高育良在那邊瘋狂上分,李達康在家裡卻難受得要命。
侯亮平搞出的金融核爆還在發酵,光明峰項目眼看就要斷糧,簡直是天崩裂地。
京州各大銀行行長如果被抓,信貸系統徹底停擺。
光明峰項目將斷絕一切資金來源。
沒有錢,施工隊停工,爛尾樓遍地。京州GDP必然斷崖式下跌。他心心念念政績將化為泡影。
李達康氣不打一處來,「這侯亮平他背後到底是誰啊他,他到底想幹什麼啊!」
「杏芝啊,幫我把領帶拿過來。」
領帶拿過來後,李達康的表妹杏枝就扶著腰在那發牢騷。
「哥啊,不是我說,咱們光明區那個信訪辦,簡直不是人待的地方。我去問問企業辦社會教職工的退休待遇,跑了三四趟,腰差點折了。」
「那個窗口啊,站著看不見人,蹲著又憋屈,也就是我身子骨還行……」
說者無心,聽者有意。
「光明區?」
「孫連城那老小子......」
李達康這人,眼裡揉不得半粒沙子。
上次市委擴大會上被孫連城當眾揭綠帽子那筆帳,他可全記在小本本上了。
他盤算著借這股邪風,整一整讓他下不來台的刺頭孫連城。
「小金!」李達康沖門外喊道。
秘書趕緊推門進來:「李書記。」
「備車,去光明區信訪局。」李達康抓起外套,大步往外走。
「另外,立刻通知光明區區長孫連城,讓他放下手頭的一切工作,馬上到信訪局大廳見我!」
另一邊,光明區政府大樓里,孫連城正忙得腳不沾地。
侯亮平搞出的斷貸風暴一掃,區里幾個大項目資金鍊全線告急。
他正召集各部門瘋狂開會,商討怎麼用合規程序把這口大鍋甩出去。
接到李達康秘書的奪命連環call時,孫連城心裡大呼不妙。
半小時後,李達康的專車悄然停在光明區信訪局側門。
他大步流星走進大廳,目光鎖定那個低矮憋屈的幾個窗口,直接氣笑了。
「這窗口設計得真是好啊,有格局,太絕了。」
李達康直接走進後台,拉開椅子,大馬金刀地在那個狹小的窗口背後坐定。
「行,我就在這兒,等著好好給這位孫區長上一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