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委家屬院,003號小樓。
高育良端著保溫杯,悠閒地靠在太師椅上閉目養神。
祁同偉站在書桌前,臉色冷峻,急匆匆地匯報:「老師,接到銀行反應,陳岩石和鄭西坡打著建新廠的旗號,把大風廠工人幾千萬的下崗安置費全套走了。」
「這分明就是非法吸收公眾存款!要不要抓人?直接坐實這老頭詐騙的罪名!」
高育良慢悠悠地睜開眼,嘴角一抹玩味的冷笑。
「抓他?同偉啊,我看還是先別著急,靜觀其變。」
「他陳岩石不是喜歡在漢東當道德聖人嗎?咱們就讓他舒舒服服地當個夠!」
高育良喝了一口枸杞水,眼神深邃。
「按兵不動!讓他去折騰,讓他把戲唱足,讓他把錢全圈進兜里!」
「等工人們的血汗錢全被他揮霍一空的時候,不用咱們動一根手指頭,那些被逼上絕路的工人,就會親手扒了這老東西的皮!」
「我要讓他徹底身敗名裂,被死死釘在恥辱柱上,永世不得翻身!」
祁同偉聽得倒吸一口涼氣,心悅誠服地猛一低頭:「還是老師高明!」
......
這錢是騙到手了,可新大風廠去哪建?這群工人連一塊指甲蓋大的破地都沒有。
陳岩石大手一揮,囂張至極:「走!去找光明區區長孫連城!這地他必須得給批!」
晚上八點。
孫連城正站在自家陽台上,興致勃勃地用天文望遠鏡看著無邊的宇宙。
「哎呀,這天狼星今天怎麼這麼亮……這宇宙之大,真是浩瀚無窮啊。」
「叮咚!」
門鈴急促地響了。
孫連城開門一看,陳岩石和鄭西坡大喇喇地站在門外,手裡還提著兩盒不知道從哪個地攤買來的劣質花茶。
孫連城心裡一陣狂膩歪。
暗罵這倚老賣老的老登大半夜跑來,絕對沒憋好屁。
但他那張胖臉上,立刻堆滿了比春風還要和煦的笑容。
「哎呀!陳老!鄭師傅!哪陣仙風把您二位吹來了,快請進快請進!」
陳岩石大咧咧往沙發上一靠,迫不及待地端起架子。
「連城啊,鄭師傅鄭師傅的叫了,西坡同志現在是咱們新大風公司的董事長了!」
一番客套之後,陳岩石說出了今天的目的。
「這個新大風公司呢,要批地建廠。這是群眾自救工程啊,希望區政府能夠大力支持!」
鄭西坡在一旁狐假虎威地幫腔:「只要政府在光明峰項目里批塊二十畝的地,咱們大風廠就再沒別的麻煩了!」
孫連城聽得直嘬牙花子。
「批?啥意思?想白嫖啊?」
「不是......有時候真的要感嘆物種的多樣性,光明區現在哪還有地啊,出錢都難買你們還想白拿?」
面對這種無恥要求,孫連城不但沒反駁,反而一拍大腿,擲地有聲。
「沒問題!絕對沒問題!群眾自救,光明區堅決擁護!」
他手腳麻利地給陳岩石倒上珍藏的茶葉,巧妙轉移話題。
「哎呀陳老,這茶怎麼樣?在家裡咱們就不談具體工作了哈,明天。明天讓西坡同志來政府辦找我!」
緊接著,孫連城突然板起臉,衝著鄭西坡一頓火力輸出。
「我說西坡同志啊!今天我得批評你兩句了,你這太不懂事了吧!」
「批地這點小事,你直接去找我不就行了嘛!怎麼還勞煩陳老親自大晚上跑一趟?」
「這萬一陳老身體有個好歹,你讓我怎麼向黨和人民交代啊?!」
陳岩石端著熱茶,聽著這通明褒暗貶的馬屁,飄飄欲仙。
「哼,我要是不親自來壓陣,你能答應得這麼爽快?還得是老子的面子管用!」
第二天一早。
鄭西坡拿著一摞資料,興沖沖地跑去區政府找孫連城要批文。
孫連城穩穩坐在寬大的辦公桌後,熱情似火地給鄭西坡泡茶、遞煙。
「西坡同志勞苦功高啊!新大風廠大有前途!光明區絕對大力支持!」
鄭西坡滿面紅光,搓著手:「那孫區長,這批文咱們趕緊蓋個章吧?」
「但是市裡的整體規劃圖還沒定死啊。環保局的排污指標也還沒下發。」
「這二十畝地,還得各個部門開個協調會統籌一下。流程嘛,你懂的,咱們得合法合規啊。」
鄭西坡愣住了:「那得等多久啊?」
「快了快了!你回去等通知!我一定親自盯著!」
三天後,鄭西坡又來催。
孫連城還在笑:「西坡同志辛苦啦!哎呀,規劃局的張局長去省里開會了,沒他簽字不行啊,再等等。」
一個禮拜後,鄭西坡徹底急了。
孫連城還是那副笑眯眯的太極宗師臉,雙手一攤:「別急別急,先喝杯茶,咱們得按規矩辦事,不能授人以柄啊,你放心,我孫連城絕不推諉!」
鄭西坡被繞得暈頭轉向,看著孫連城那張真誠無比的胖臉,滿肚子邪火愣是發不出來。
他猛地反應過來。
批文可能這輩子都別想見著了!
光明區政府,區長辦公室。
鄭西坡第不知道多少次推開這扇門的時候,臉上的表情已經比遺照還難看。
「孫區長!我又來了!」
孫連城從椅子上彈射起來,那股子熱情勁兒,跟見到失散多年的親爹似的
「哎呀西坡同志!快坐快坐!今天喝什麼茶?我剛收了一罐安吉白茶,清火的!」
鄭西坡屁股還沒沾到沙發,茶杯已經懟到他手上了。
「孫區長,這茶就不喝了,上次您說環保局的排污指標這周能下來……」
「下來了下來了!」孫連城一拍大腿,滿臉喜色。
鄭西坡眼睛一亮:「那批文!」
「但是!」
孫連城話鋒一轉,露出一副痛心疾首的表情,
「西坡同志你不知道啊,環保局的劉局長前天吃壞了肚子,急性腸胃炎!人在省醫院掛水呢!沒他簽字,我也沒辦法啊!」
鄭西坡嘴角抽了抽:「那……規劃局那邊呢?」
「規劃局張局長更不巧了!」孫連城雙手一攤,「他丈母娘八十大壽,回老家辦酒席去了!你說這當女婿的能不去嗎?不去那成什麼人了?」
鄭西坡覺得自己的血壓在嗖嗖往上躥。
「孫區長,上上次你說消防驗收還沒過,上次你說環評報告沒出來,這次又是腸胃炎和丈母娘過壽……」
「你是不是在耍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