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下眾人大氣都不敢出,但心裡卻爽得想拍手稱快。
「接下來,我燒代管京州的第一把火!」
孫連城豎起一根手指,目光如電般掃過全場。
「限期三天!全面整改京州市所有的信訪辦窗口!」
他想到自己當初被李達康逼著半蹲在那個低矮窗口前受辱的畫面,怒火中燒。
「當官的可以蹲,老百姓不能蹲!」
孫連城猛地一拍桌子,伸出三根手指。
「第一,砸掉所有一米以下的矮窗口。按照國有銀行VIP櫃檯的標準重建,配齊舒適座椅。」
「第二,每個信訪窗口配備飲水機、糖果盒、一次性紙杯。老百姓來辦事,先讓人家坐下來喝口水。」
「第三,資金——」他看了一眼坐在右手邊的財政局長老錢,「不需要各區縣再違規攤派,由市財政專項撥款,全額兜底。」
老錢連忙站起來,面露難色:「孫市長,這個......咱們目前市財政也比較緊張......」
「我知道緊張。」
孫連城淡淡地打斷了他。
「把光明峰項目政績工程的配套資金,拿出來用。」
「李達康鎖在那個爛工程里的錢,現在該還給老百姓了。」
老錢張了張嘴,又閉上了,默默地坐了下去。
「我話講完了。」
孫連城環視全場,語氣忽然變得極其溫和。
「誰贊成?誰反對?」
這句直擊靈魂的終極逼問,讓整個會議室陷入了短暫的死寂。
互相對視的常委們,這會兒誰敢觸漢大幫的霉頭?那不是找死嗎!
「我贊成!」趙東來第一個站起來。
他的巴掌拍得震天響,表情之誠懇,態度之積極,仿佛信訪窗口欺負老百姓這件事他一直以來都在痛心疾首。
「我也贊成!」
「孫市長說得對!早就該這麼改了!」
「李達康那簡直就是胡鬧!孫市長高瞻遠矚,我完全贊同!」
「說實話,孫市長以前在光明區就是干實事的好幹部,是被李達康那個獨裁暴君給壓著了!」
馬屁聲瞬間如潮水般湧來,風向轉得比陀螺還快。
孫連城面無表情,心裡卻是狂笑不止。
「權力這東西,是真香啊!有了權力,還看什麼星星啊,去特麼的浩瀚宇宙。」
掌聲漸息,但這僅僅是開胃菜。
孫連城臉色一沉,從抽屜里拿出一沓厚厚的卷宗,「啪」地重重砸在桌面上。
「既然大家都沒意見,那就說說第二件事。」
「關於大風廠事件遺留下來的那顆毒瘤。」
卷宗里密密麻麻,全是陳岩石和工會主席鄭西坡近期的財務往來明細和錄音資料。
孫連城聲色俱厲,指著大屏幕上的資金流水。
「大家看看!這就是那個打著老革命旗號、天天把人民掛在嘴邊的陳老同志!」
「他利用所謂的『新大風廠生產自救』,把祁副省長發給工人們的四千五百萬安置費,全騙進了自己的口袋!」
「實際上呢?以權謀私,空手套白狼!」
「陳岩石坐收乾股,鄭西坡狂吃回扣!甚至對工人進行強行洗腦集資!」
「所謂的股東和員工都是老弱病殘,既沒有先進的技術,也沒有開闊的眼光,純用一個空殼公司把工人們的血汗錢忽悠走了。」
滿座皆驚。
但沒有一個人敢吭聲,畢竟陳岩石和沙瑞金的關係早已經是無人不知。
孫連城深吸一口氣,壓下憤怒的語調,變得冰冷而堅定。
「如果不查處這種打著道德旗號的吸血行徑,我們怎麼向高書記交代?怎麼向漢東人民交代?!」
坐在台下的市局局長趙東來早已等候多時。
這可是他向高育良和孫連城納投名狀的絕佳機會。
趙東來猛地站起身,挺直腰板大聲匯報。
「市公安局經偵大隊經過連續多日的秘密調查,已經掌握了陳岩石、鄭西坡二人涉嫌非法集資的確鑿證據!」
「有幾個醒悟過來的被坑工人,控告陳岩石和鄭西坡以'生產自救'的名義騙取他們的安置費!」
趙東來眼神狂熱,就等著刀斧手就位的號令。
孫連城雷厲風行,大手一揮。
「好!即刻下令,市局與檢察院聯合成立『102非法集資專案組』!」
「對陳岩石、鄭西坡立即立案偵查!」
孫連城一字一頓,殺氣騰騰。
「我知道有人心裡在犯嘀咕。」
「陳岩石是老革命,是省委的座上賓,是沙瑞金書的養父。」
「動他?誰敢?」
孫連城的嘴角微微上揚,但眼底沒有任何笑意。
「我敢。」
「法律面前,沒有什麼'老資格'。」
「無論他是誰的養父都不行,誰敢阻撓辦案,就是漢東人民的罪人!」
這句話說完,會議室里安靜了整整五秒。
然後趙東來第一個響亮地回應:「保證完成任務!經偵大隊枕戈待旦,隨時出擊!」
其他人也紛紛表態,聲音雖然大小不一,但方向完全一致。
這就是權力的魅力。
三天前,在座的人還對陳岩石畢恭畢敬。
三天後,沒有一個人願意為他說半個字。
漢東省委大院,副書記辦公室內。
暖氣供得很足,高育良端著青花瓷茶杯,聽完孫連城的電話匯報,嘴角浮現出一抹滿意的笑意。
他掛斷電話,走到窗前。
經過這一系列驚心動魄的血戰,京州這塊最大的蛋糕,終於牢牢握在了漢大幫手中。
「這盤棋,走到這一步,算是過了最險的一關。」他輕聲自語。
但也僅僅只是過了這一關。能源系絕不會咽下這口氣,林重山的血債遲早要討。京城的風暴,還在暗流涌動。楊大少的入局只是機緣巧合,真正的硬仗,還在後頭。
與此同時,漢東省軍區總醫院。
重症監護室外的走廊冷冷清清,只有儀器的「滴答」聲在單調地迴響。
祁同偉身著便裝,雙眼布滿血絲,下巴上長出了一片青色的胡茬。
他已經在這裡寸步不離地守了一天一夜。
加上前一天晚上的極致緊繃和瘋狂輸出,此刻的祁同偉虛弱到了極點。
公安部要求他進京參加授銜儀式的正式紅頭文件通知他收到了。
期間,他的保密手機嗡嗡震動了無數次。
可是,看著玻璃窗內依舊昏迷不醒的梁璐,他拒接了所有道賀的電話。
曾經對權力的極度渴望,在這一刻竟然顯得那麼無足輕重。
無盡的焦灼與內疚,像毒蛇一樣啃噬著他的心臟。
就在這時,重症監護室的門被推開,主治醫生滿頭大汗地從裡面跑了出來。
「祁省長!梁女士脫離危險期了!意識恢復,可以說話了!」
祁同偉渾身一震,推開所有攔在面前的護士,三步並作兩步衝進了重症監護室。
病床上,梁璐臉色蒼白,虛弱地睜開了雙眼。
祁同偉再也控制不住自己,「噗通」一聲半跪在床前。
他伸出顫抖的雙手,緊緊握住梁璐那隻插滿輸液管的手。
隔著冰冷的氧氣面罩,梁璐眼角滑落了一滴溫熱的眼淚。
祁同偉眼眶通紅,男兒有淚不輕彈,只是未到傷心處。眼淚毫無徵兆地砸在純白的床單上。
半生糾葛,二十年的互相折磨,那些如影隨形的屈辱和不甘,都在這生死一遭里,徹底消融。
「對不起……」祁同偉的聲音啞得厲害,像是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
梁璐看著他,手指微微一動,費力地反握住了他的手。
病房外。
梁群峰透過玻璃,靜靜地看著這一幕。老人彎腰撿起掉在地上的拐杖,轉過身去。
他對守在門口的醫生擺了擺手。
「讓他們待著吧。」
然後拄著拐杖,一步一步,緩緩地走向走廊盡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