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句話一出,旁邊的秦風和劉副部長眼神都微微變了一下。
祁同偉心裡也是「咯噔」一聲。
「這四九城裡的眼睛,真是無處不在。調查組的事才過去幾天,首長這就知道了。」
他深吸了一口氣,知道這是高層在向他釋放善意。
「報告首長,談不上委屈,都是為了黨和人民的工作,受點風雨是正常的!」
葉部長滿意地點了點頭。
「年輕人,不要氣餒。能扛事,才配得上更重的擔子。」
來不及細想。
劉副部長已經走上了主席台中央的發言席。
上午十點,授銜儀式正式開始。
威武莊嚴的《義勇軍進行曲》在會議廳內迴蕩。
所有人全體起立,神情肅穆。
今天一共有五位同志晉升,除了祁同偉,其餘四位也是各個省廳的一把手。
但明眼人都看得出來,全場的焦點,所有的聚光燈,都鎖在祁同偉身上。
劉副部長走到麥克風前,聲音洪亮地宣讀了國務院和公安部的任命書。
隨後,頒授命令狀環節開始。
葉部長親自拿著紅色的命令狀,依次走到五人面前。
輪到祁同偉時,閃光燈亮成了一片白晝。
祁同偉雙手接過那份沉甸甸的命令狀。
「當場換銜。」劉副部長的聲音傳來。
祁同偉深吸一口氣,抬起手,將肩膀上那副陪伴了他許久的一級警監肩章摘下。
隨後,他從托盤裡,拿起了那副嶄新的肩章。
銀色的橄欖枝麥穗,半包圍著一枚熠熠生輝的國徽。
副總警監!
「咔噠」兩聲輕響,新肩章穩穩地扣在了祁同偉的肩頭。
葉部長幫他整理了一下衣領,用只有他們兩人能聽見的聲音,低聲說道。
「肩膀上的花變了,責任也就更重了。」
「定不辱使命!」祁同偉咬牙回應,眼神如狼般鋒利。
接下來,劉副部長代表公安部黨組發表了簡短有力的講話。
"今天,是你們警察生涯中一個嶄新的起點。副總警監,不僅僅是一枚肩章,更是黨和人民賦予你們的千鈞重擔!"
"公安部黨組對你們寄予厚望——忠誠履職,不辱使命!"
五位剛剛晉銜的副總警監,在巨大的國徽和黨旗下,整齊列隊。
祁同偉舉起右手,緊握成拳。
「我宣誓,服從黨的領導,全心全意為人民服務……」
鏗鏘有力的誓言,在穹頂之下激盪迴旋。
祁同偉看著那鮮紅的旗幟,腦海中突然閃過孤鷹嶺上那幾聲震耳欲聾的槍響。
閃過漢大操場上那冰冷刺骨的草地和無數嘲弄的目光。
萬般皆是命,半點不由人?去他媽的命!
「我祁同偉,終究是踩著滿地荊棘,爬到了這巔峰!」
儀式在《中國人民警察警歌》的合唱聲中落下帷幕。
肅穆散去,會議廳里恢復了些許輕鬆的氣氛。
秦風走過來,拍了拍祁同偉的肩膀。
「走吧,同偉,帶你在部里到處轉轉,熟悉熟悉環境。」
祁同偉落後秦風半步,跟著他走出了會議廳。
公安部大樓內部結構複雜,但每一處都透著國家最高執法機關的莊嚴與神秘。
秦風帶著他走過情報指揮中心、走過部領導的辦公區。
走到一處寬闊的落地窗前,秦風停下了腳步。
窗外,是車水馬龍、氣象萬千的長安街。
「同偉,這大樓的風景怎麼樣?」秦風看著窗外,似笑非笑地問道。
「氣象崢嶸,國之重器。」祁同偉答得滴水不漏。
秦風轉過身,背靠著欄杆,目光灼灼地盯著他。
「你的眼界和能力,縮在一個漢東,有些大材小用了。」
秦風壓低了聲音,語氣裡帶著赤裸裸的招攬意味。
「有沒有興趣換個水土?」
「把你的那些『便民服務』理念,帶到部里來,在全國一盤棋上好好施展一番?」
祁同偉眼皮微微一跳。
「來了,這就開始下餌了。」
他腦子裡瞬間浮現出高育良在漢東省委大院裡說的那番話。
「沒籌碼之前,誰拉攏都別去,當個滾刀肉。」
祁同偉臉上立刻堆起誠惶誠恐的笑容。
「秦部,您的厚愛,我祁同偉砸碎了骨頭都報答不完。」
漢東現在剛剛理出個頭緒,『漢服辦』二期馬上就要上線,京州的爛攤子還在收尾。」
「高書記對我恩重如山,我不能在這個節骨眼上,撂下挑子拍拍屁股走人。」
秦風愣了一下。
深深地看了眼眼前這個滴水不漏的男人。
片刻後,他搖頭大笑起來。
「好小子,不驕不躁,知道自己要什麼。」
「行,我也不強求。」
秦風伸出手,用力握住了祁同偉的手。
「漢東的刀把子,你給我牢牢攥緊了!」
「天塌下來,部里給你頂著!」
......
傍晚的京城,風裡夾著乾冷的沙塵。
祁同偉緊了緊警服外的大衣,呼出一口白氣。
他抬手謝絕了趙秘書派車的好意,大步走出公安部的大門。
「總算把這邊的戲唱完了,回駐京辦還得給老師去個電話。」他心裡盤算著。
他獨自站在長安街的輔路邊,摸出一根煙點上。
「這四九城裡的風,颳得可比漢東邪乎多了。」
還沒等他攔下計程車,一輛掛著「京V」特權牌照的黑色紅旗L7, 斜插著停在祁同偉面前。
車門砰的一聲被推開。
一條包裹在黑色絲襪里的勻稱小腿率先邁出。
鍾小艾走下車,傍晚的霓虹燈光打在她精心打理的捲髮上,順著白皙緊緻的脖頸線條滑落。
一件酒紅色風衣緊緊貼合著她的腰身,勾勒出熟透了的曲線,少了曾經那種拒人於千里之外的清冷,多了一絲刻意放縱的媚態。
「祁學長,好久不見呀。」
鍾小艾臉上掛著極其熱切的笑容,主動伸出右手。
曾經那個把漢大所有沒背景的窮學生當臭蟲看的京城大小姐,此刻卻對著他露出了近乎討好的姿態。
祁同偉冷冷地看著那隻懸在半空的手,沒有伸手。
「鍾主任好大的排場,這是要在長安街上當街抓我祁同偉?」他語氣冷漠,沒有半點老同學重逢的溫度。
鍾小艾卻絲毫不覺得尷尬,極其自然地收回手,順勢捋了捋耳邊的碎發。
「祁學長說笑了,」她微微前傾身子,吐氣如蘭,
「我父親特意在家裡設了接風宴,讓我無論如何也要把你請過去。上車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