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同偉眼皮微微一跳。
「鍾震國要見我?看來這鐘家,是真的急了啊。」他在心裡暗自冷笑。
身在四九城,這車既然堵到了臉上,避是肯定避不開的。
「好啊,那就勞煩鍾主任帶路了。」祁同偉面無表情地拉開後排車門,直接坐了進去,他倒要看看這位大佛葫蘆里賣的什麼藥。
車門重重關上,紅旗車平穩地匯入車流。
後排的真皮座椅很寬大,但鍾小艾卻刻意往祁同偉這邊挪了挪。
一股昂貴的香水味混雜著女人溫熱的體息,順著空調暖風直往祁同偉鼻子裡鑽。
鍾小艾的大腿若有若無地擦過祁同偉的西褲邊緣,透過布料傳來的觸感。
「學長,其實當年在學校,我就一直很仰慕你。」鍾小艾微微側頭,眼神拉絲般盯著他,
「都怪侯亮平那個偽君子,我被他花言巧語蒙蔽了,騙了我也騙了鍾家,我早就看透他了。」
「現在想想,還是學長這樣頂天立地的男人,才靠得住。」
祁同偉不動聲色地往車門邊靠了靠,拉開距離。
「鍾主任說笑了,我一個泥腿子,可高攀不起。」他隨口打著哈哈,語氣冰冷敷衍。
半小時後,紅旗L7駛入二環內一處極具年代感的胡同。
車子停在一座戒備森嚴的傳統四合院門前,門口站著身姿筆挺的內衛,牆頭隱秘的紅外探頭閃爍著微光。
這無聲的排場,無不彰顯著鍾家在這四九城裡深不見底的恐怖底蘊。
祁同偉神色自若地跨過那道高高的門檻。
穿過曲折的迴廊,鍾小艾推開了一間厚重的書房木門。
書房內檀香裊裊,一位頭髮花白、穿著深色唐裝的乾瘦老者端坐在紫檀木的主位上,正不緊不慢地擺弄著茶具。
鍾震國,這位紀檢委的大佬,臉頰深陷,身上透著一股長期居於高位養成的極強壓迫感。
見到祁同偉進來,他端起茶杯吹了吹,「同偉來了?坐吧。」
祁同偉毫不客氣地大馬金刀坐下,目光平視著眼前的老頭。
「你在漢東幹得很不錯,雷霆手段,滴水不漏。」鍾震國端起一小杯茶,推到祁同偉面前,
「漢東搞的那個漢服辦也是扎紮實實的政績,後生可畏啊。」
「鍾首長過獎了,都是高書記領導有方,我也就是個跑腿辦事的。」祁同偉順勢將高育良搬了出來。
聽到「高育良」三個字,鍾震國的眼神瞬間陰冷了下來。
「高育良?哼,一個沒根基的教書先生罷了。」鍾震國靠在椅背上,語氣里滿是不屑與惋惜,
「格局太小!在漢東一手遮天、專橫跋扈,中央早就看不慣他了。」
鍾震國盯著祁同偉的眼睛,
「同偉啊,所謂良禽擇木而棲。跟著高育良這種格局狹隘的人,你遲早要被他連累得粉身碎骨!」
祁同偉面不改色,只是在心裡冷笑:「老東西,還擱這兒給我畫餅洗腦呢,真把我當成侯亮平那種蠢貨了?」
見祁同偉不接茬,鍾震國放下茶杯,不緊不慢地拋出了真正的籌碼。
「只要你和梁家那個半死不活的女人離婚,我們鍾家不僅會把小艾許配給你。」
鍾震國伸出三根手指,「我保證,三年內,動用一切資源保你接替高育良,坐上漢東省委副書記、政法委書記的位子!」
「五年之內,我推你跨入正部級序列,讓你真正在省部級站穩腳跟!」
站在一旁的鐘小艾聽到這話,白皙的臉上泛起一層潮紅。
她那一雙塗著精美眼影的眸子直勾勾地盯著祁同偉挺拔的背影,那眼神透著勢在必得的篤定,仿佛祁同偉已經是她床榻上的戰利品了。
祁同偉看著這對父女,只覺得滑稽可笑到了極點。
權力在這些人眼裡,連婚姻和感情都可以當做隨意交易的籌碼,簡直令人作嘔。
鍾震國見祁同偉沉默,自以為火候已到,終於亮出了獠牙。
「既然都是一家人了,那我也就不繞彎子了。」鍾震國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面,用一種命令的口吻說道。
「你立刻給漢東省廳下達指令,把那個因涉嫌嫖娼被抓起來的劉新建,通過秘密渠道,移交給鍾家指定的專案組。」
書房裡陷入了寂靜。
來授銜之前,高育良早就給祁同偉交了底。
劉新建現在除了嫖娼被抓了個現行,別的問題死咬著不鬆口。
鍾震國和林重山背後的能源系,肯定想要通過劉新建來完整接管漢東油氣集團!
「哈哈哈哈哈!」
「鍾首長,您的算盤打得可真響啊!」祁同偉居高臨下地俯視著這對高高在上的父女,字字如鐵。
「糟糠之妻不可棄,高師之恩不敢忘!」
「我祁同偉雖然是泥腿子,但也干不出這種豬狗不如的事!」
祁同偉轉過頭,滿眼鄙夷地看著臉色慘白的鐘小艾。
「還有你,鍾大小姐,侯亮平這剛進去幾天,你就急著找下家倒貼?」
「拿破鞋當籌碼,你是真讓我作嘔。」
這句話就像一記響亮的耳光,狠狠抽在鍾家父女高貴的臉面上。
「你!你放肆!」
鍾小艾當場破防,渾身直哆嗦。
「祁同偉!你這個喜歡下跪的農民,給臉不要臉!」她指著祁同偉的鼻子破口大罵,臉都扭曲了。
「啪!」鍾震國猛地將手中的紫砂杯狠狠砸碎在地上,身上的上位者威壓轟然展開。
「祁同偉,你這是敬酒不吃吃罰酒!」鍾震國怒目圓睜。
伴隨著杯子碎裂的清脆聲響。
書房側面那扇巨大的雕花屏風被人從裡面猛地推開。
一個陰沉著臉的中年男人走了出來。
林重山,剛在漢東被整得狼狽落跑、吃了一肚子灰的四部委調查組組長,此刻正陰沉著臉盯著祁同偉。
「祁副總警監,好大的威風啊,你還真以為自己金剛不壞了?」
「你以前給趙家當狗辦的那些破事,真以為能抹得一乾二淨?」
林重山從懷裡掏出幾份厚厚的信封,重重地摔在書案上。
「這裡每一筆都夠扒了你這身剛穿上的皮!」林重山咬牙切齒地逼問,那晚在漢東受的屈辱讓他眼裡的殺意凝若實質。
「我最後警告你一次,立刻下令移交劉新建。」他猛地向前逼近一步,壓迫感十足。
「否則,我保證你今天走不出鍾家這扇大門!」
外面的院子裡,傳來了一陣整齊而密集的腳步聲,十幾名內衛已經將書房團團包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