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山市......塔寨村,林耀東。」
高育良在腦海里默默咀嚼著這兩個名字。
一張巨大的全國政治版圖,在他心底瞬間鋪開。
這可絕對不是什麼偏遠地界的普通製毒村。
那是冰毒產量占全國三分之一的毒瘤,輻射海內外,牽扯的保護傘更是直通九重天!
「這哪裡是普通的案子,這分明是通向那座紅牆的登雲梯啊。」
高育良深吸了一口氣,不動聲色地飲下一口茶水,骨子裡的血液在瘋狂沸騰。
一旦由他漢東省跨省異地用警,親手掀翻這顆盤根錯節的滔天毒瘤。
那他高育良跨越省部級門檻,直通中樞入閣,將再無任何阻力!
格局,瞬間從漢東一省的泥潭內鬥,拔高到了攪動全國風雲的無雙弈者!
這就叫,只手獨戰三千帝,雙掌橫推十三洲!
「同偉。」高育良放下茶杯,鏡片後的目光冷酷而鋒利。
祁同偉立刻挺直了腰板。
「塔寨的水,深不見底。」
「先別去動這條線,咱們現在只當什麼都不知道,絕不能有半點打草驚蛇的舉動。」
祁同偉深知其中利害,重重地點了頭。
「眼下第一步。」高育良冷笑了一聲,伸手理了理筆挺的中山裝風紀扣。
「先看看常委會上。沙家幫那幾個跳樑小丑又會搞些什麼節目。」
......
省委辦公大樓。
距離常委會召開還有十分鐘,常務副省長王清河正和呂州市委書記劉開河在角落裡猛抽悶煙。
作為高系陣營的核心大員,兩人此刻心裡慌得直打鼓。
「老劉,昨晚那街頭打架的視頻切片,外網已經鋪天蓋地了。」王清河壓低嗓音,眉頭擰成了一個死結,「老省長剛退,高省長正處在接班的風口浪尖。這時候鬧出『當街毆打群眾』的醜聞,沙瑞金能放過這天賜良機?」
劉開河也是滿臉愁雲慘澹,狠狠踩滅了菸頭。
「我呂州的GDP就算搞得再漂亮,也兜不住這麼大的s事啊。」劉開河咬著牙,「高省長平時多穩重一個人,怎麼就親自下場動起手了?今天這常委會,怕是凶多吉少了。」
他們倆都覺得,高育良這次是真的栽了。
上午九點,省委會議室內氣壓極低,空氣里瀰漫著令人窒息的肅殺感。
沙瑞金端坐在主位上,面沉似水。
側邊的沙家幫核心成員,顧明遠、杜仲文、田國富等人,眼底都藏著壓抑不住的隱秘亢奮,等著看好戲。
在他們看來,高育良當街打人的鐵證如山,今天必定完蛋。
就在各方都準備好發難的同時。
砰的一聲悶響。
會議室的實木大門,被人從外面粗暴地一把推開。
兩道穿著筆挺將官禮服的魁梧身影,大步流星地踏入會場。
肩章上的金星在頂燈下折射出刺眼的寒芒,軍靴踩在厚重的地毯上發出沉悶的踏步聲。
漢東省軍區司令原孟廣林,政委梁志遠,這兩人帶著一身的鐵血悍氣,壓迫感瞬間拉滿。
沙瑞金的臉色肉眼可見地陰沉了下來。
軍方歷來不干政,梁志遠來還則罷了,他本就是常委。
這孟廣林突然闖進常委會,想幹什麼?!
這兩人聯袂而來,讓沙瑞金的腰眼一陣陣發麻,湧起了一些非常不好的回憶。
「孟司令員,今天是省委例行常委會,軍方似乎沒有列席的議題吧?」
孟廣林大馬金刀地拉開旁聽席的椅子,一屁股砸了下去。
「沙書記,你開你們的會。」孟廣林嗓門大得像是在打雷,震得會議室桌上的茶杯嗡嗡作響。
「我聽說昨晚咱們京州市出了重大安全事故,涉及維穩、禁毒,甚至可能有反恐苗頭!」
孟廣林冷眼掃過全場。
「我和老梁是專門來配合省委維穩工作的,你們繼續講!」
沙瑞金咬了咬牙,強壓下心頭的邪火。
這兩頭攔路虎今天擺明了就是來給高育良撐腰的。
不過他篤定高育良當街毆打群眾是洗不掉的事實,今天就是天王老子來了也救不了他!
沙瑞金清了清嗓子,端起架子目光嚴肅地環視全場。
「同志們,今天咱們這個常委會,原本是例行的工作匯報。」
「但在昨晚,咱們京州市的大街上,發生了一件性質極其惡劣的突發事件!」
沙瑞金眉頭緊鎖,語氣痛心疾首。
「作為黨的高級幹部,我們的一言一行都代表著政府的形象。」
「如果是老百姓有情緒、不理智,咱們應該耐心教育,以理服人!」
「可如果咱們的領導幹部管不住自己的手腳,當街和群眾大打出手……」
「那這就是嚴重的作風問題!是給漢東幾千萬老百姓抹黑!是把黨紀國法踩在腳下!」
這番上綱上線的話一出,會議室里的氣氛瞬間降到了冰點。
沙瑞金說完這番大義凜然的開場白,給了坐在下首的顧明遠一個極度隱晦的眼神。
顧明遠心領神會,椅子向後一推,猛地站了起來。
那張老臉上瞬間堆滿了悲憤,眼眶肉眼可見地紅了一圈,老淚縱橫。
「沙書記!各位常委啊!我……我今天必須向省委討一個公道啊!」
顧明遠聲音哽咽,眼淚刷地一下就流了下來,雙手死死捂著胸口,端的是一副痛不欲生的慈父模樣。
「我顧明遠幾代單傳,就那麼一個兒子,他是有嚴重先天性心臟病的啊!」
「昨晚他不過是和朋友多喝了兩口酒,有些失態,結果竟然被高省長和祁副省長當街殘暴毆打!」
顧明遠越說越激動,抹了一把橫流的老淚,痛心疾首地用力捶著胸口。
「他犯了任何錯誤,自有咱們公安機關、檢察機關去抓捕去起訴!」
「任何人也不能凌駕於法律之上,對他實施那種非人的暴行啊!」
「現在我那可憐的兒子,正躺在ICU里,生命垂危隨時都會斷氣!」
這番聲淚俱下的控訴,把一個失去理智的白蓮花老父親人設,立到了極致。
省委秘書長杜仲文火速跟團附和,痛心疾首地用指關節敲擊著桌面。
「這種行為簡直極其惡劣!」
「這嚴重破壞了咱們省委省政府在基層群眾心目中的光輝形象,影響太壞了!」
紀委書記田國富則慢悠悠地端起保溫杯。
他吹了吹水面上的枸杞,滿臉陰陽怪氣地補上了致命一刀。
「哎呀,據說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