駱山河冷哼了一聲。
「你上次帶調查組在漢東吃了癟,帶著一肚子的情緒回京,心裡憋著火,我理解。」
「你被降級使用,急著想翻盤立功,我也懂。」
「但理解,不代表縱容。」
林重山的呼吸瞬間粗重了幾分,連個屁都不敢放。
駱山河繼續道:「如果你這次還想把中央指導組,變成你個人復仇的工具。」
「那第一個被處理的,就是你林重山。」
大廳里靜得嚇人。
周正平剛剛挺直的腰,又慢慢軟了回去。
秦風低著頭,茶杯擋住了半張臉。
「林重山這條瘋狗碰上駱山河,算遇著捕狗隊了。」
「不過高育良那頭成了精的老狐狸碰上駱老,估計也夠嗆。」
「精彩,真精彩。」
靳方針這時輕輕笑了一聲,打了個圓場:「看來這位高省長,確實是個妙人。能把漢東的水攪得這麼渾,還能實打實搞出政績,能把沙瑞金氣得跑來哭,也能讓咱們林書記急得跳腳。」
「說實話,我倒真想見識見識這位神仙。」
駱山河沒有理會林重山那比吃屎還難看的臉色,轉頭叫來自己的秘書。
「小李,以我個人的名義,給高育良打個電話。」
「約他一個小時後,省委後山。我請他散散步。」
秘書愣了一下:「駱老,大半夜的,不在迎賓館談?」
「不。」
林重山皺眉道:「駱老,您單獨會見高育良,不合規矩吧?」
駱山河直接甩過去一記眼刀。
「你在教我做事?」
林重山嘴唇一抿,徹底不說話了。
......
省政府,省長辦公室。
電話響起的時候,祁同偉正站在高育良身邊。
聽完秘書轉述,他眉頭瞬間皺緊。
「老師,駱山河要單獨見您?」
高育良正不慌不忙地穿上外套。
「嗯。」
祁同偉立刻道:「不能去啊。」
「至少不能單獨去。」
「指導組剛落地,駱山河不走程序,大半夜單獨約您散步,誰知道是不是他們設的鴻門宴?」
高育良整理了一下袖口。
「同偉啊,格局打開。」
「真想拿我,不必大費周章約在那裡。」
祁同偉還想說話。
高育良抬手壓住。
「這位駱老,可不是沙瑞金那種只懂權謀傾軋的貨色。」
祁同偉沉默了。
......
後山,風聲很輕。
只有駱山河一個人,穿著件舊中山裝,負手拿著個公文包站在昏黃的路燈下。
高育良雙手插兜,不緊不慢地走了過去。
兩人沒有握手,也沒有寒暄。
「駱組長,漢東的夜風涼啊。」高育良停在三步外,語氣平和
駱山河第一句話就直切要害。
「育良同志,沙瑞金剛才跑到我這說,你把省委常委會開成了武鬥場。」
高育良淡淡一笑,走到長椅旁坐下。
「那駱組長準備怎麼處理我?」
兩人都是絕頂聰明的老狐狸,廢話一句都不用多說,直接進正題。
駱山河從公文包里拿出一份簡報,遞給高育良。
「建設路完整事件報告。」
「顧龍一行人毒駕、醉駕、持械尋釁滋事、危害公共安全的初步證據。」
「京州市局連夜掃毒戰果。」
「還有顧龍長期吸毒,並利用顧明遠影響力充當保護傘的外圍材料。」
高育良沒有立刻接話。
駱山河直接把簡報放到湖邊長椅上。
「你在街頭急迫狀態下能夠出手制服毒駕暴徒,是領導幹部身先士卒。」
「祁同偉連夜端掉毒窩,也是職責所在,雷厲風行。」
「這些,你不僅沒做錯,而且做得對。」
高育良眼皮微微一動,沒想到駱山河剛到漢東,卻對漢東發生的事件了如指掌。
這番話,等於把沙瑞金最想打的牌,提前壓死了。
駱山河繼續道:「一個省委書記,看到毒品線索,不想著順勢清剿毒網,不想著保護群眾。」
「反而第一時間琢磨著怎麼借題發揮,排除異己!」
他聲音冷了下來。
「這已經不是什麼簡單的路線分歧了,這是他的黨性和原則,出了大問題!」
高育良低頭拿起自己帶來的茶杯,喝了一口。
他沒有接話。
駱山河罵沙瑞金,他不能跟著鼓掌。
這個時候,沉默比附和更穩。
駱山河看了他一眼。
「你倒坐得住。」
高育良淡淡道:「駱組長在說事實,我聽著就是。」
「別急。」
「我說完沙瑞金,就該說你了。」
高育良把茶杯放下。
駱山河盯著他。
「你在街上打毒販,是急迫狀態下的正當處置。」
「但你在常委會上,生生把田國富按在桌子上打,那就是走火入魔!」
駱山河的聲線極其嚴厲,透著一股不容違逆的頂級威壓。
「咱們黨的高級幹部最怕什麼你知道嗎?」
「最怕的就是有人覺得自己永遠正確。」
「最怕習慣用暴力和強權去解決問題!」
「你今天能按田國富,明天就敢按沙瑞金,後天是不是連中央指導組也能按?」
高育良終於抬眼。
駱山河冷冷道:「別笑。」
「我不是在跟你開玩笑。」
「高育良,你很聰明,也很能幹。」
「但聰明人最容易把規矩看成笨人的拐杖。」
「你一旦習慣繞過規矩,遲早會把自己燒死。」
山頭的風颳過來。
高育良沉默了很久。
這一次,他沒有反駁。
也沒有像面對沙瑞金那樣,拿話術詭辯反殺。
他只是輕輕點頭。
「駱老的教誨,育良記下了。」
「駱組長,我承認,這段時間我用重典,用狠招,甚至有時候過了線。」
「但沙瑞金到漢東之後,幹部人心惶惶,全省金融受損,企業資金鍊斷裂,行政系統一天一個風向。」
「省委每天研究的不是發展,不是民生,不是經濟。」
「全是在研究怎麼鬥爭,怎麼站隊,怎麼自保,怎麼把政敵給搞死!」
高育良抬手指了指遠處。
「漢東這麼大一個省,幾千萬老百姓,不能陪著我們這些人一起耗。」
「病入膏肓的時候,不用猛藥,氣就續不上。」
駱山河靜靜地聽著,沒有反駁。
高育良繼續道:「我不是在您這兒賣慘,我也從來不標榜自己有多高尚。我只講治理城市的底層邏輯。」
「一個地方,可以有鬥爭,但飯碗不能砸碎。」